入太平间，第六个人

太平间比她想象的要大。一间长方形的冷库，两侧各排列着六组不锈钢抽屉，每个抽屉前面都贴着一个编号牌。地面是水泥的，刷着深绿色的防潮漆，有暗色的水渍沿着墙根漫延。

冷柜发出持续的低频嗡嗡声，让整个空间笼罩在一层沉闷的底噪里。

薛砚清从第一排开始看。编号从1到12，1到6号抽屉的编号牌是正常的，7号开始，牌子上多了些别的东西。

7号的牌子上，用黑笔写着两个小字：赵雪。

薛砚清目光一凝。赵雪不是值班护士吗？她的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太平间抽屉的编号牌上？

她拉开7号抽屉。

空空荡荡。里面只有一层落灰的白布，底部有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曾经放过什么重物。

她又看向8号。编号牌上同样有一行小字：李志刚。她不认识这个名字。拉开，空的。

9号：王红。空的。

10号：刘明。空的。

11号：张磊。空的。

一直看到12号。12号的编号牌上，字迹格外清晰，显然最近刚被人写过。上面写着两个字：孙小美。

薛砚清的手指停在12号抽屉的把手上。

她慢慢拉开。

里面躺着一具尸体，穿着和四楼那具一模一样的病号服。面容和四楼的女人一模一样，胸口没有起伏，皮肤青白。但让薛砚清脊背发凉的不是尸体本身，而是尸体旁边放着的东西。

一枚小巧的录音笔。

她弯腰拿起来，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先是一阵噪音，然后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年轻，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话：

“......他们不让我回家......陈医生说我要再观察几天......可是我知道我没病，我只是能听见她说话......她就在地板下面，每天晚上都叫我......”

“我叫孙小美，我不是装的......她跟我说了，她说她是五年前死的，被人推到地下室关起来饿死的......她的名字......她的名字是......”

录音到这里忽然中断，变成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有一个低沉的男声插进来：“把这段删了。”

录音结束。

薛砚清握着录音笔，站在冰冷的太平间里，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孙小美能听见地板下面的声音。那个声音自称是五年前死的，被人推到地下室关起来饿死。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被关在地下室饿死的冤魂，一直在太平间底下召唤活人。

而陈志远把孙小美的尸体留在四楼，就是不想让她下来接触到“地下那个”。

薛砚清把录音笔收好，再次看向12号抽屉里的尸体。孙小美死了，但她的脸没有腐败的迹象，像是被刻意保存着。四楼那具躯体、太平间这具尸体，同一张脸，两个位置。这不合常理，除非——

“她没死透。”

陈屿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冷得像冰。薛砚清没有反驳。

从医学角度，孙小美已经脑死亡了。但从某种游戏设定的角度来看，她的“意识”或者说“魂魄”，还吊在生与死的边界上，被陈志远用某种方法困在四楼。一旦她的尸体进太平间，地下那个东西就会通过某种方式把她彻底“拖下去”。

薛砚清正想着，忽然注意到12号抽屉内侧的角落里，有一行用指甲刻出来的小字。极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侧过手电筒的光，让光线斜着打在那行字上。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刻字的人手在抖：【她一共叫了五个人。我是第六个。】

薛砚清瞳孔骤缩。第六个。

7到11号抽屉，五个空位，五个人名。赵雪、李志刚、王红、刘明、张磊。这五个名字对应的抽屉都是空的，抽屉里没有尸体，只有曾经摆放过的痕迹。这五个人，已经下去了。

而孙小美是第六个。她也被叫了，但陈志远把她扣住了。

地下那个东西，在五年的时间里，用同样的方式召唤了六个人。前五个都没能逃掉，第六个被陈志远拦下来了。

薛砚清缓缓直起身。她脑海中拼图的最后一块，终于扣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