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兽与幼崽之间,会有舐犊情深一说。兄妹之间,也有么?
杀生丸不说话,拧眉沉思,他很难理解人类兄妹之间能产生出这种深厚的感情。
铃并不强求他能理解,继续说:“像我们这种穷人家的孩子,老大是肯定需要帮父母带弟弟妹妹的,带的时间久了,自然感情也就深了,这在人类世界是很平常的事情。以前我们村有个织花姐姐,她为了她弟弟,自愿嫁给了一个将军当小妾,最后被打死在了大院里,她弟弟为了给姐姐报仇,参了军,结果也战死在了杀场上,真是非常惋惜。”
这番话倒是能让他听懂几分,他不禁想起了犬夜叉,如果有人杀死了犬夜叉,他自然也是要去取了那人的狗命来为这个不争气的弟弟报仇的。
“您是不知道,小时候,铃其实很任性的,远没有现在这么乖巧懂事,想吃什么吃不到的时候,铃就会放声大哭,满地打滚,仗着哥哥宠我疼我就耍无赖,哥哥没法子,会为我去偷人家种的石榴、红薯、西瓜、杏仁,会深更半夜去池塘里偷鱼,会跑到有钱商贾的大院里去偷偷挤羊奶回来给我熬甜甜的奶汤,还会跟其他大孩子打架,被打得浑身是伤,就为了占着一颗酸枣树,让树上的酸枣都归我所有。”
铃说着说着笑了,笑着笑着又有些哀伤,其实她真的亏欠哥哥良多啊……好在上苍让哥哥大难不死,让他们兄妹重聚,让她能够有机会弥补和报答哥哥,想到这里,她的心情又渐渐开朗起来。
杀生丸一直默默观察着她的神情变化,面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虽然还是不能理解他们的兄妹感情,但他大概抓住了一个重点,那就是和月从小给予了铃如父如母般的无私疼爱和细心照顾,他在铃心里的分量必然不会比她的亲生父母低,所以搂搂抱抱那种行为,于他们而言,可能就像父母抱孩子一样,实属正常。到头来,自己再讨厌和月,也还是得学着接受他。
谁叫,他喜欢眼前的这个女孩,喜欢到此生非她不可的地步了呢。
活该自己受罪!
杀生丸郁闷地偏过头。
铃见着大人如此可爱又孩子气的模样,脸上挂起大大的笑容,她微微抬手,握住他的,似讨好也似戏谑地说:“好了,铃解释完了,杀生丸大人可千万不要泡在醋坛子里太久哦,到时候浑身都是酸味,犬夜叉哥哥都该闻得到了。”
杀生丸回头瞪她,很好,他还没找她麻烦,她就开始消遣自己了,这小妮子真是越来越不怕他了。他倏然蛮力地抓紧她的手,用力一夹。
铃吃痛。
这时一阵寒风吹过,吹得树枝沙沙作响,也许是中毒的缘故,她的身体因为突然的寒冷轻颤不已,她不自觉地钻进他温暖的怀抱里,头埋进温暖柔顺的尾绒里,颇为满足的喟叹:“还是您的怀里最温暖了。”
这夸赞对杀生丸来说很是受用,他暂且抛开那些不快,慷慨地张开双臂,温柔地包裹住她娇小的身躯,努力给予她热源。
铃微微一笑,反手也搂住他挺直的腰杆,低柔地诉说:“在这个世界上,铃最最喜欢的永远都是杀生丸大人,永远没有人能取代您在我心里的地位,也永远没有人能超越你在我心里的分量。但是很抱歉,除了您,铃的这颗心里还装着哥哥,枫姥姥,戈薇姐姐,犬夜叉哥哥,珊瑚姐姐,弥勒哥哥,还有小双胞胎,他们是我的家人,亲人。失去过一次,才更加珍惜现在拥有的,也更害怕将来会再度失去,所以好多时候,铃都没有站在您的立场考虑问题,总让您替我担惊受怕,让您生气不快,对不起,杀生丸大人。铃答应您,以后我会多多照顾您的感受,您不喜欢的事情,我就尽量避免,好不好。”
无声地紧紧拥抱住她,杀生丸幽幽叹了一口气,“我不需要道歉。”
“?”
“笨丫头。”
“……铃才不笨呢。”
“你就是笨。”
真的是个笨丫头,他从来就不需要她道歉,因为他为她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心甘情愿的。他真正想要的……哎,很矛盾啊!既希望她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个,希望她只为他一个人而活,努力保护好自己,少去管旁的什么人,又怕如果真这样,将来哪天自己不在了,她会完全没有依靠,没有人能照顾她,像十六夜一样被自己的种群排斥在外——杀生丸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对一个人类姑娘,有这样程度的深爱。
铃感受到大人内心无奈的叹息,也清楚他的担忧,愈发搂紧了他,“我要是笨,怎么能被您这样聪明完美的妖怪抓住呢。”
“我没抓你。”杀生丸说:“是你自己赖上我。”
铃展颜一笑,不服输道:“那也是您默许我赖着的。”
“我没默许。”
“您就有。”
“没有。”
“您每次都等我了。”
“凑巧。”
“您后来还把阿恩给我了。”
“那是它喜欢你。”
“后来您还让邪见爷爷陪着我了。”
“他贪吃,所以爱跟着你。”
“……我发现,您这是在赖皮。”
“随你怎么想。”
…………
接下来的五六天,我妻丘一尝试着根据毒性调配了一些解药,铃服下后,状况时好时坏,极不稳定,好的时候跟没事人一样,坏的时候能烧到浑身滚烫,跟烙铁一样,甚至需要放置入冰水里降温。到第十天的时候,病情加剧,她开始咳血呕血,食欲也开始萎靡了,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极速消瘦下去。
杀生丸心慌得如油锅上的蚂蚁。
我妻丘一更是日以继夜,不休不眠地研究解药。
第十三天的时候,幽幽谷迎来了一名不速之客:暮阑丸(暮尘丸的哥哥,雪狐族的现任代理族长)。
杀生丸望着这位两百多年不见的表兄缓缓朝自己走来,模样身姿未变分毫,只是曾经身上干净飘逸的清冷贵气却是变成了如今的杀伐果绝之状,他不禁浑身戒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