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铃铛,晚上想吃什么,哥给你做……
——小铃铛,哥还要洗衣服,你在边上自己玩一会儿,别乱跑……
——小铃铛,今天爹妈不回来了,哥哄你睡吧……
——小铃铛,你喜欢萤火虫吗?哥帮你抓几只回来养着……
——小铃铛,哥给你编个花环,你就是村里最漂亮的女孩子……
——小铃铛,哥给你念诗吧,哥最近学了很多东西,爹妈不让你读书,哥教你,让你成为咱村唯一的才女……
——铃!跑啊!你快跑!不要回头!不停往前跑!不许回头!
——铃,记住,只要活着,人就有希望!你一定要活下去!
……
铃清水分明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她听见回忆在体内发酵的声音,梦里下着雨,水面分开,一片会落在潮湿的心脏,被痛苦的高温全部蒸发;一片干涸成咸涩的液体,涌出眼眶的那一刻,如海水轰鸣。
她慢慢转身,有些飘飘然,有些难以置信地捧起他的脸,没有去理会那些诧异的视线,她直直地盯着这个和自己拥有极为相似的眉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又坠不下来的绝美男子,问了一个问题:
“杉木家着火,遇到了南风,半个村子都烧红了,爹妈都去救火了,哥你为什么还带我爬山呀?”
男子默了默,望着她,“他白天欺负了你,哥自然是要为你欺负回去的,你看,山上才好观景。”
铃破涕为笑,然后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喜极而泣:“和月哥哥,感谢上苍,你还活着。”
当事人都已经确认了彼此,旁人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而且傻子都看得出来,这名叫和月的男子跟铃,容貌上还真有七分像,尤其是两人的眉眼,简直一模一样。
不过,铃作为村子里最特殊的存在,她的亲哥哥,死而复生,不对,是虎口逃生,必然还是会接受很多盘问,比如他是怎么在强盗的手里存活下来的,这些年逃生后都漂泊去了哪些地方,靠什么为生的,怎么就又跑回了江户城这边呢……诸如此类,就连素来不喜欢管外人是非的杀生丸,此刻都耐着性子坐在屋内,安安静静地听着,虽然他的脸色相当不悦。
于是,和月用了半个晚上的时间,讲述他这么些年的流亡生活。
原来,他们家姓福泽,他全名叫做福泽和月,铃自然叫福泽铃,可诸侯割据的战国时代,这个充满美好愿望的姓氏却没能给他们家带来足够好的运气。强盗肆虐村落,是他们的父亲为他挡住了最致命的一刀,并将他藏于尸身之下,他虽重伤,却仍有呼吸,许是命不该绝,他遇到了来东瀛游历的东土老天师,老天师怜悯他年纪又小就丧失了双亲,便收他做了几年徒弟,教授了一些自卫防身的本事,然后就云游四海去了。其实在老天师救下他之后,他回到过原先的村子,村民不是死了,就是逃了,房子都被烧没了,什么线索也没留下。再后来,他开始辗转各大城镇,寻找妹妹,为了生计,他跑腿收尸搬砖、端盘子刷碗做菜,卖艺卖唱,几乎什么都干过。后来到京都一带,被结崎座班主相中,在剧团里扎下根来。前几日,为寺庙演出时,遇到了清泰院殿下,可能是因为穿着戏服,妆容没完全卸干净的缘故,清泰院把他当成了铃,所以,他就迫不及待的过来寻人了。
和月讲得声色俱下,戈薇和珊瑚也就听得潸然泪目。
弥勒和枫双双沉思着,只有犬夜叉这个脑残,好奇的用手指戳了戳他的眼睑,惊奇道:“你个大男人居然还化桃红色的眼妆?”
众人额头一排黑线。
杀生丸瞟了一眼自己的这个蠢弟弟,已经习惯他在任何场合做出任何令人意外的举动。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眼前这个自称是铃的哥哥的男子身上。讲真,他来回打量他不下十遍,男性歌舞伎,穿着和说话的方式,甚至是一个不经意的动作方式都显得有点女里女气,非常自然,可唯独他的目光与这身气质格格不入,那双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是从容与不可攀附的高绝,仿佛下一个瞬间,就能将一身的风尘气息洗涤一空。
而且,他怎么觉得此人身上的某些气味,有些似曾相识。
这不是第六感,而是气味因子在他的嗅觉里残留的痕迹。
大概是感应到了杀生丸怀疑的情绪,和月又从袖子里拿出了一物,那是一个缺了一块的风铃,“小铃铛,盗贼扫荡后,家里,只剩下这个了,这是你周岁的时候,阿爹阿娘特意去集市挑了送你的。我想,如果真找不到你了,这东西就是哥哥唯一的念想了。”
铃接过风铃,眼眶又是一热,那些和哥哥一起坐在屋里,听着风铃的声音,等着爹妈回来的安逸时光再也回不来了。她拉住哥哥的手,“还好我们都活着,也算不辜负爹妈所望了。”
两人相视一笑。
如此,认亲通过。
和月向在座的所有人跪拜磕头,感谢他们对妹妹的照顾和关爱,尤其是对着杀生丸的时候,满满的感激之情都快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了,还有不知何起一往而深的崇拜之情,跟邪见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杀生丸嫌烦,一声招呼也不打就起身离开了。出了屋子,他顺带抓走了暮尘丸这只小狐狸。
从神无木静子无端攻击铃,到暮阑丸派暮尘丸来监视铃,再到狐族五长老百年前离奇死亡,而代族长却知情不报;从魔女的乾坤环现世,到当年害父亲毙命的毒,再到青山院案桌上的那副若有所指的画。现在又突然多出一个铃的亲哥哥,他不相信所有的一切仅是巧合,它们之前必然存在某种联系,而且他直觉这种联系与铃挂钩了,只是他不懂为何。
他拷问了暮尘丸许久,暮尘丸一律说自己不知道。
杀生丸斟酌了片刻,决定打草惊蛇,看看这条蛇能不能带来点有用的信息。
“我之前去了你族的宗祠,发现一件特别古怪的事情。”他说。
暮尘丸顺着问:“什么事?”
杀生丸道:“我在祭坛井口的下面,看到你族五位长老的尸骨,死了应该两百多年了。”
暮尘丸愕然抬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