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星辰之灿，浮世之悲（一）

杀生丸精准地从对方眼里捕捉到了惊愕和惶恐，以及他心脏跳动的凝窒。他趁热打铁，再次质问道：“你没有什么话要同我说吗？”

暮尘丸心脏剧烈的紧缩，以尽量平稳的声音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长老的亲信们可是亲口承认近期有见过他们的。”

杀生丸挑眉，“那你可以自己回宗祠看看，你家宗祠已经很多年无人踏足了。”

暮尘丸眼前黑了一下，巨大的变故让他几乎无法接受。心念电转，片刻功夫间，暮尘丸脑中飞快地晃过几个念头，每一个都能让他心口被极度的惊慌恐惧与不知所措充斥满。

这些复杂的情绪激活了狐狸身体里一种特殊的气味因子，从毛孔中挥发出来，杀生丸嗅到了，他知道，他不是伪装，而是真不知情。排除掉一个可疑人选，如果再能游说成功，暮尘丸会比自己更适合去雪狐族内摸底，于是，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暮尘丸，你难道就一点都没有怀疑过暮阑丸？”他轻轻开口问。

暮尘丸被看得十分心虚，腹诽：别人口中那个曾经端方雅正，知礼明仪的哥哥变成现在这样高傲偏激，漠视生命，他怎么可能不怀疑。可自己一个废物，即便怀疑，也没妖会帮他。

“不如，我们联手调查。”杀生丸一针见血。

他的话极有威信，暮尘丸听了不禁心跳加快，不安的猜测，“表兄你一向独来独往，不喜跟人联手，连犬夜叉都看不上，更何况是我这个妖力还不如犬夜叉的废物。”

“废物也有废物的用法。”杀生丸神情中流露出丝丝莫测之意。

双方达成协议，交换了有用的信息。

暮尘丸说，母亲猝死后十年，暮阑丸在族内一手遮天，五大长老是在那十年间，开始陆陆续续隐匿，不再插手雪狐族事务，只偶尔让身边亲信传一些消息和书信，那些书信他偷偷查阅过，内容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报个平安。也是在他十岁那年，他的乳母死了，狐族地宫的妖说她是被捉妖师杀害了，可他不信，一个字都不信，这是暮尘丸第一次怀疑自己这个冷漠疏离的哥哥，怀疑是他对乳母下了手，因为自己的这位乳母以前是照顾暮阑丸长大的妖婢，跟在母亲身边也有好几百年了，除了母亲，应该数她，最了解哥哥了。

暮尘丸记得乳母曾不止一次叹息，哥哥性情的转变，其实就在一夜间，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而且，她和妖界其他妖怪的看法截然不同，她不认为暮阑丸会因爱生恨。她说哥哥确实很喜欢魔女，喜欢到违抗母亲对魔女所下的追杀令，甚至甘愿为了帮她求到妖灵草，领受母亲五百鞭子的责罚。当时暮阑丸被母亲鞭笞责打，乳母就在一旁，拦都拦不住，母亲狂怒地骂他，明明知道魔女拿了妖灵草是要去救别的男人，明明知道魔女并不钟情于他，暮阑丸都无动于衷，非要袒护魔女，事后又被罚跪在梅林雪海七天七夜，他都不肯松口服个软，口吐鲜血了，还直说，魔女是他见过世上最善良最有情有义的女子。这样一桩深情和信任，不可能会因为那些没有实证的莫须有的巧合，就把母亲之死怪罪到魔女头上。

所以，暮尘丸怀疑，他现在的这个哥哥根本不是真正的暮阑丸，甚至，他怀疑母亲真正的死因，可能跟他有莫大干系。

为了解开心中的疑惑，他学会了装傻充愣，整个地宫的狐妖都瞧不起他，他忍辱负重、小心翼翼地接近这位哥哥，逐渐瓦解他的戒备心，可这么多年，除了外界传扬的，性格大变，行事作风愈发狠辣无情，暮尘丸真的找不出暮阑丸任何错处，就连曾经跟哥哥是青梅竹马，后面嫁给他的大嫂南黎子，也很肯定哥哥没有问题。

自己的调查停滞了许多年，直到几个月前，他手下的侍卫领着一个满头灰发，脸戴半边面具，且一个眼睛是赤红色的诡异女子进了暮阑丸的内室，他躲在外头，勉强听到他们的谈话，大概内容就是那女子说武藏国内有一个叫铃的女孩，长得酷似魔女，她有心试探，却被一个很厉害的犬妖打断，她怕这犬妖挟私报复，所以到狐族地宫来避难。暮阑丸什么也没说，让妖婢安排她住下了。出门前，那女子还颇有一番挑拨，说魔女可能已经回来，他不去调查一番吗，暮阑丸看着她，却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我要灭她，是为了守住一些东西，你要杀她，是为了发泄心中的仇恨，都两百多年了，还没恨够，你们女人真可怕。

至此，暮尘丸肯定，自己的这个哥哥是有秘密的。既然暮阑丸那边是铜墙铁壁，他不如去找那个长得像魔女的人，从这个人身上突破。然后，就误打误撞的跟铃纠缠上了。

…………

杀生丸听完，认真分析了一下，当年也好，眼下也罢，所有事情绕到最后，其实都是围着魔女和她所效忠的千机楼打转的，而如今，魔女亡故，千机楼销声匿迹，仅剩的突破点就只有神无木静子，只有她才晓得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怎样把这个女人从狐族地宫里抓出来，成了摆在他们俩之间的难题。

“要不我去把狐狸洞的妖引开，表兄你硬闯进去，把人绑出来。”暮尘丸提议。

杀生丸难得的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因为如果遇到真傻子他通常是忽视的），不语，他难道不知道，这样做会把个人恩怨升级到两族仇恨的高度吗。

暮尘丸又使劲想了想，自觉忽来一道妙计，开心道：“要不，表兄你扮成妖婢，我领着你偷偷进狐狸洞，你把那女的框出来，我们再下手。”

语毕，杀生丸微微一笑道：“不如你扮成妖婢。”

“不行，我的妖气狐狸洞里谁都认得……”暮尘丸忽如醍醐灌顶，“对哦，我们是狐狸，你是狗，你没有我们狐狸的骚味。”

说完，杀生丸漂亮的赏了他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