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春光一眼，折花门前（六）

七月，阳光似金，纯净如透明，树林的一切都在这尚好的阳光下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

朴仙翁慵懒的睁开眼，老气沉沉的声音飘荡在林间，“杀生丸和暮尘丸，奇怪呢，你们两族不是许久没往来了。”

杀生丸继续默不作声的前行着。

暮尘丸如今化为人形，跟在杀生丸身后，一路上他这位表兄都没有给过他一个好脸色。他有怒气，他知道，可他也算是尽力保护这个未来的表嫂了啊，他暮尘丸是个什么段位，他杀生丸又不是不晓得，怎么斗得过那个妖道。哎，好在有铃这丫头，啊不对，现在应该说是铃这只小黄鹂，有事没事叽叽喳喳的，像唱歌一样，总比安安静静的跟着一坨冰山强。

须臾，他俩行至一颗巨大的古树下，大树上渐渐露出一张人脸。

“朴仙翁，如何解除将人变成动物的术法。”杀生丸单刀直入的问。

朴仙翁眨了眨昏花的老眼，“你遇到板桥三娘子了？那没办法了，板桥三娘子的妖术是不可逆的。”

铃听完，呜咽了一声，沮丧的差点从杀生丸的肩头摔下来。

杀生丸及时用手托住她，俊眉不禁拢成了一个小川字。他又从衣袖里拿出梵心十三交给他的法器赝品，问：“这个模样的法器，你见过没有。”

朴仙翁认真瞅了瞅，一线天的眼睛猛然增大，“魔女的乾坤环！”

“魔女？”

杀生丸和暮尘丸异口同声。

兜兜转转，又绕回到了两百年前这个所谓的魔女身上，她到底是个怎样的角色？这些问题充斥在他们俩的脑子里。

“事实上，我并没有亲眼见过乾坤环，只是听你父亲说起，他和魔女对峙时，曾见她手里持有一器物，形状奇特，小巧精致，外面是六个大小不一的圆环交错相织，最里面有一块三角形的石头，发动时会绽放出蓝色的光芒。你父亲非常肯定地告诉我，那块石头是天生石。”朴仙翁说。

杀生丸垂下眼睑，瞥了一眼腰间佩剑，低声喃喃，“天生石？天生牙？”

朴仙翁道：“没错，天生牙就是刀刀斋用犬大将的獠牙和天生石一起锻造出来的，本来只是想打造一把能超越丛云牙的刀，但是天生石的力量加上你父亲的妖力，过于强悍，难以调和相容，没办法，刀刀斋就把刀分成了两把，一把铁碎牙，一把天生牙。

铁碎牙大部分承载了犬大将的妖力，可一刀斩百妖，天生牙则是大部分承载了天生石的力量，通过斩杀冥界使者，起死回生。两把刀的力量、功能看似完全不相同，其实它们都携带了天生石的属性：吸收，转化周围的能量，化为己用。

铁碎牙的风之伤是靠妖力驱动风力，打出极具杀伤力的招式；爆流破就更明显了，是转化了敌人的能量后反弹给对方的招式；金刚枪破和冥道残月破，那都是吸收外部的力量造就的招式。再来说你的天生牙，所谓的起死回生，不过是通过斩杀冥界使者，将冥使的生命力转化为重生者的生命能量罢了。天生牙其实也具有吸收别人招式的功能，当初吸收了死鬼神的冥道残月破就是最好的说明，不过因为你是它现在的主人，你并不屑于、也不需要做这种事，所以这方面的能力也就埋没了下去。”

杀生丸神色沉沉，原来这才是天生牙的真正来历，想起当年死鬼神的挑拨，自己差点相信了，真是不该。

暮尘丸蹲坐在一旁，像个好奇宝宝听故事一样追问：“这天生石是个什么东西？表兄，你有听姨妈提过吗？”

杀生丸摇头。

朴仙翁笑了两声，继续娓娓道来：“这天生石，自上古时期起，就是你们犬族的圣物，只有少数大妖怪才知道它的存在，如今算来，知情者也不过你母亲，五位长老，外加我和刀刀斋了，见过它全貌的，恐怕就只有你母亲了，当年也是你母亲进秘境替你父亲取出了一小块石料让他拿去铸剑。至于它的来历，想必只有你们的初代族长才解释得清楚，后人皆是口口相传，说是十几万年前的天外来物。石头上蕴藏着巨大的能量，可供大妖怪吸取进而炼化为自身妖力，但若是力量不足的人或妖靠近，轻则灼瞎双眼，灼烧全身，重则灰飞烟灭，化为灰烬。所以，你们犬族每一任族长历练的最后一关，就是要入秘境，接触天生石，安然无恙的走出来，才能继任。”

“既是我族圣物，为何魔女的乾坤环上会有天生石。”杀生丸问到了重点。

朴仙翁顿了顿，长叹一口气，“这是你父亲到死都没有解开的一个谜团。”

杀生丸凝视着朴仙翁的眼睛，里面黑影沉沉，“跟千机楼有关，对吗？”

朴仙翁皱紧眉头，整理着那漫长的思绪，“其实早在千机楼成立之前，有些事情就已经冒出端倪来了，如果真要追溯，那得从平安时代晚期说起。你们知道，妖怪们之间经常厮杀战斗，和妖斗，和人斗，所以对各族的成员死亡、失踪，族长们并不会放在心上。可突然之间，妖怪们开始大量消失，起先是一些小妖怪，到镰仓时代就连纯血种的大妖怪也不能幸免于难，这时，各族首领们开始纷纷意识到，有一股隐藏的势力在大面积的，有针对性的捕杀妖怪。杀生丸，你父亲的同胞弟弟，就是在那个时候不见的，尸骨无存，你父亲只找到了他随身携带的两把佩刀。后来，犬大将一心想要寻找线索，无奈对方手段太高明，饶是你父亲那样厉害的人物，都没能搜出半点蛛丝马迹。你母亲呢，算是比较警觉的，很早就察觉到苗头不对，所以那时候她把你扔到海外，说是让你去自个儿磨砺，实际是担心你那会儿实力不够，遭遇危险。”

杀生丸低头思索，那时母亲的决定确实很突然，竟有这一层用意。

口不对心，还真是符合她的作风。

“那之后，整个东瀛的妖怪们都团结起来了，由犬族、狐族、鲛人族、蛟龙族、鸟族、花族这六大妖族统领，开始联手调查背后的黑手，最终找到的答案却是，人类。”

“不可能！怎么可能有那么强的人类，能够连续猎杀那么多大妖怪的。”朴仙翁还想说，就被暮尘丸打断。

杀生丸也是如此想，以求证的目光望向朴仙翁。

朴仙翁细细回忆道：“准确的说，他们是一群有组织，经过系统化严格训练的人类战士，体格强健，身手敏捷，反应迅速，打斗的招式都是攻防兼备，更可怕的是，他们拥有妖力，而且能收放自如：收起妖力的时候，他们是完全的人类，而释放妖力的时候，妖力并不弱于纯血种的妖怪。这样一批人的崛起，跟以往那些巫女巫师，神官阴阳师相比，完全不在同一个档次，我们妖族确实有些措手不及。

双方陷入了持久战，我们想剿灭对方的老巢，对方则对我们进行反击，慢慢的，我们摸清了一些他们这种人的软肋，比如他们能够释放妖力进行战斗，但是时间不长，最多也就撑个两三个时辰，不然人类的身躯会受不了，头部会爆裂而亡。所以后来，妖族采取了车轮战，这场对抗才渐渐占了上风。

再后来，犬大将生擒了一个厉害的，花族用生魂的移花接木大法，查出了这个组织的基地，在最南边的岛津，一个隐蔽的大山里，他们在山体下开凿了城堡，培养各种属性的战士。你父亲率三百名妖族精锐准备突袭，一举踏平那个组织，可没想到，当他们赶到那边的时候，那基地已经满目疮痍，到处横尸遍野，火光冲天，一千多具尸体，缺胳膊少腿的，骨头被烧得焦黑的，场面据说十分骇人。”

“有人提前动手了。”杀生丸分析道。

朴仙翁说：“嗯，不是咱们妖族动的手，也推测不出人类中还有哪个组织能有如此强大的破坏力，这事迄今为止仍然是个迷。从那以后，妖族的威胁解除了，又过了几年，千机楼崛起了，传闻楼主是安倍晴明的后人，一手阴阳术法玩得极好，可惜身体不太好，时常病痛，活不长久。他手底下养了一堆暗探，遍布各个城池，做的是情报交易，偶尔也会接一些杀（人越货的买卖。魔女就是他手里最得力也是最神秘的一个部下，那些有的没的传闻，相信你们多少也听过，我就不重复了。我重点说说你父亲对魔女的看法吧。其实，他对魔女的评价真的很高。”

杀生丸和暮尘丸同时傻眼。

“他说，虽接触不多，但言语间皆是坦荡。打到最后的时候，魔女其实有一招可以置他于死地的，但是十六夜在一旁叫了一声，魔女不知为何，收了攻势，结果反被他重伤。当时十六夜正怀着犬夜叉，若不是她那狡诈懦弱的老父亲拿她们娘俩的性命逼迫他，犬大将根本不想杀死魔女。在魔女咽气前，你父亲问她为什么收手，她回答，因为你有个未出世的孩子。接着，有一批黑衣忍者来夺走了魔女的尸体和她手中的乾坤环。你父亲对乾坤环里的天生石感到疑虑，就追了上去，结果在途中遭遇暗算，中了一种毒，这种毒剥夺了他的治愈能力。后来，你也知道的，就是跟龙骨精决斗受了重伤，因无法治愈，又要赶着去救犬夜叉母子，葬身火海。

至此，关于魔女，乾坤环，千机楼，还有那些拥有妖力的人类，就像动物冬眠一样，蛰伏了两百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