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天,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我还得净化颙,先走了。”华陌纤看着那一轮银色的月,对月寒天和血交颐微微一笑。如果他们还在祭坛那里,恐怕就笑不出来了。
“嗯,好,你回去吧,到了给我们传个神识。”血交颐和月寒天也根本想不到,事情会是这个样子。
“陌纤姐,下次有空来玩啊。我也想倾久姨了呢。”月九音甜笑,虽然说爸爸很疼她,不过嘛,还是倾久姨更亲切一点。
“好,一定。”
月神宫,浮生殿。
月夜闻处在昏迷状态,俊美的脸庞因为失血过多显得格外苍白,即使,他本来就苍白得有些病态。
刚才因为月光的反射,月夜闻的发色和月寒天并无二致,但此刻血宿羽才发现,月夜闻的长发是纯白的,就像那种风烛残年的精灵的发色。
月夜闻今年不过两千岁不到,按人类的年龄算,他今年不过二十五岁,正常情况下怎么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唯一的解释,只有心死,心死了,和人死了没什么两样,只是一个留下一具身体,一个留下一具尸体。
血宿羽现在心已经乱了,除了后悔就是后悔。明明看到了月夜闻这副样子,却还是几乎强迫着他动手。处处躲的是月夜闻,处处让的是月夜闻,处处破绽都故意露出的还是月夜闻。
他在想自己到底还配不配爱他,明明互相都没有碰过其他人,明明孩子都是灵胎,明明月夜闻才是被强迫的那个,他凭什么怨他?
相反,他血宿羽呢?又何处对得起月夜闻?他有儿子,明明可以自己用灵力培养,却硬生生把胚胎种到冰凌娜体内,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了气月夜闻还是为了报复冰雪精灵。数百年宁可误会他也不敢来月神域看他一眼,一见面便是差点要了他的命,这样的他,对得起月夜闻吗?
那五年里,有两年,他展现给他的,是清冷忧郁,后来,是他暖了他。
月夜闻的衣服都会带上一件不是很长的披风,随风舞动。那是他的习惯,一件披风,足够藏起很多东西了。之前战斗的时候血宿羽看不出来,但刚才上药的时候,血宿羽才发现,他真的格外瘦削。以前的他英姿飒爽,再高傲冷淡都会迷倒万千同龄甚至不同龄的女精灵。可现在,风华不减,风韵却异于当年。
“夜闻,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是我对不起你。”血宿羽此刻就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点没有白天那种桀骜不驯的样子。看着面前虚弱到连本源-月光都要抬手挡着的月夜闻,种种复杂的情感涌上心头。
“别,冕下别叫本座叫得这么亲切,本座可不敢跟冕下攀关系。”倒不愧是月夜闻,这么虚弱的状态下,还不忘了毒舌。可是,在说话之前,他的眼神分明满是温柔和淡淡的喜悦。
“我……”血宿羽此刻真的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心里堵了一堆话,可一句都说不出来。
“你不是要走吗?走啊!我月夜闻不配,我白白等了你一千年,我对不起森梵笛,我对不起你血皇冕下!”月夜闻一对原本清冽的凤目一片血红,金色的泪滴滑过面庞,“我……我本来可以和梵笛有一个很好的结局,可我为了你,我没有,我耽误了她的年华和幸福。到头来,我成了你那里的罪人,我成了那个对不起所有人的人……”
这些话,是真心。虽然,月夜闻本来不想说出来。他真的没想到血宿羽会偏偏今天来。
“夜闻……”血宿羽,从未见过月夜闻这般激动。
“出去…你出去……”
“好吧,那你早点休息。”血宿羽转身,走了出去,淡红色的泪蓄满了眼眶,却没掉下来。他不喜欢血,血族的眼泪,是混着血的。但是,他的衣服上,现在满是紫金色的血迹。
窗外圆月的月光透过,照到月夜闻的脸上,令他苍白的脸多了一丝颜色。
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肠断声。
没人知道,他名字的含义。知道的人,都死了。
“咳……咳咳……”月夜闻突然咳嗽起来,身子也跟着剧烈颤抖。
“夜闻!你怎么了?!”月夜闻这突如其来的一咳嗽把血宿羽吓了一跳,急忙推门而入。
“没…没事的,老毛病了,一会就好了……咳咳…咳……你出去……咳咳……咳……”月夜闻嘴上这么说着,却咳得越来越厉害,身体也抖得越来越厉害,一直在往血宿羽怀里钻,好像很冷。
“老毛病了?你才多大,你跟我提老毛病了?”血宿羽急了。
月夜闻当年曾打破修斯特设下的禁忌跑出月神域,但是又被修斯特抓了回来,关在了水牢里。月夜闻本就因为禁忌反噬而重伤,水牢里又常年阴气不散,阴气入体,虽然对月夜闻修炼上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却让他落下了这个病根。
月神域内虽然不分日夜,可是月亮的形状却和外界一样,每到月圆之时,月夜闻都会如此。
血宿羽只能定定地抱着月夜闻,可他却能清楚地感觉到月夜闻的身体越来越烫,神智越来越模糊。
“夜闻,夜闻,你清醒一点,我想办法,我这就想办法!”血宿羽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句话。
“没……没用的……咳咳,这是时间之力都不可逆的……熬过去……就好了。”月夜闻靠在血宿羽身上,一张俊脸已经完全疼得煞白。
“夜闻,你……”血宿羽的眼睛已经憋得通红,“怎么会……都怪我……都怪我啊!”
“咳咳……不…不怪你,”月夜闻抬手,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触到血宿羽的脸,“这…这几百年我……咳咳…我都熬过来了…不差……不差这一次了……咳咳……”
血宿羽只能一只手紧紧抱着月夜闻,另一只手将月夜闻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夜闻……挺住啊……”
此刻的血宿羽心里已经炸开了锅,整个人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焦头烂额,想了半天,脑中才有一抹神识掠出,飞向天使神域。现在,只有一个人可能会有办法。
血宿羽就这么一直抱着月夜闻,直到怀中人渐渐没了动静,滚烫的身体也终于降下了温度。
血宿羽将几乎休克的月夜闻轻轻放在床上,看着月夜闻苍白的脸,心里又是一阵抽搐。
神识通讯,是非常消耗精神力的,凭他的实力,也不过半个时辰精神力就消耗殆尽。
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月亮开始渐渐有了缺口,月夜闻的痛苦终于平息。
月夜闻微微睁眼,原本温和清亮的嗓音说不出的嘶哑“宿羽……你也累了吧,去休息一会吧。”
“我没事,你睡吧,我陪着你。”
“上来……”
“啊?”
“上来,陪我。”
“好……”
血宿羽利落地翻身上床,脱去那满是血迹的外衣,上身只剩一件白色的拉线衬衫。
“夜闻……你……”
月夜闻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陪我,我怕冷的。”
血宿羽把月夜闻搂进怀里,恢复了曾经的温柔,“睡吧,夜闻,我在。”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