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宿羽几乎又是半天没合眼,月夜闻睡觉本就极其不安稳,总是呓语,而且几乎一碰就醒,弄得血宿羽是动也不敢动,大气也不敢喘。
血宿羽实在挺不住了,给月夜闻施了个法咒,悄悄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看着像小猫一样蜷着睡的月夜闻,纯白色的长发如同盛开的白玫瑰,精致的五官有些淡漠,不过面色很是苍白,显然,这是昨天折腾了一晚上的结果。
银白色的羽睫微动,细长的凤眼缓缓睁开,露出紫金色的瞳孔—“唔……宿羽,你这么早就醒了?”
血宿羽内心苦笑一声,但是脸上还是那对月夜闻独有的温柔—“不再多睡一会了吗?”
“不了—嘶—”
“怎么了?”血宿羽半跪到床上,让月夜闻靠在他身上。
“疼。”
“这样好一点吗?”
“嗯。”
“夜闻,你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变成那副样子?”
“我……禁忌。”
“什么?”
“当年我曾打破了父皇设在我身上的禁忌,想要溜出月神域去倾久那边,但是途中被父皇发现,又把我抓了回去,把我关在水牢里两年,阴气浸染了我的身体,以至于月圆之时我便会如此。”
“夜闻……对不起……”
“没事,我命硬得很,死不了。”月夜闻苦笑一声。真的死不了吗?他也不确定。
血宿羽心里明白,当时的月夜闻绝对身受重伤,要不然凭他的实力,不可能被修斯特抓回来。重伤被关在水牢里两年,痛苦不言而喻;而数百年的月圆之时的痛苦全都是他一个人撑过来的,昨天都是那副样子,何况血宿羽还不在身边?
他心里,还有点淡淡的喜悦,因为,至少月夜闻对他说了实话。
但血宿羽念头一转-不对啊,月寒天和月九音完全不知情的样子,难不成这几百年月夜闻都是自己硬生生挺过来的,就连月寒天都不知道吗……
就这样想着,手上上药的力道不自觉地重了几分,月夜闻吃痛,“嗯”的闷哼一声,把血宿羽的思绪拉了回来。
“夜闻抱歉抱歉,你没事吧?”
“没…没事。”
“对了,夜闻,我联系了倾久,她说她有办法解除你的禁制。”
“真的?你说的是真的?”
月夜闻坐起来,凤目里多了一点星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如果他真的想治,他又怎么不会联系华倾久呢…明明月寒天月九音经常去找华倾久玩的…
“真的,倾久说她想了很久了,昨天因为小陌纤的颙被净化,而且颙体内的堕落禁制也被打破,所以她想到了办法。”
“那最好了,这困了我千年的禁制,终于能够解开了,”月夜闻眼眸又突然垂下,说话慢吞吞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都需要什么?”
“别的都不用,倾久说是她天使一族的,她会带来的,不过,可能需要你再难受一回,”血宿羽顿了顿,“等到下一回月圆之时,你身体状态最差的时候,也就是禁制状态最差的时候,她就有办法祛除,同时,她也可以清除你体内的浓重阴气,彻底治好你。”
“嗯,那她什么时候来?越早越好,我们也好几百年没见了,叙叙旧,”月夜闻狡黠地眨眨眼睛,“天使光羽雨最近正好要再来一次,我也想看看了。”
“嗯……我陪你。”
这时,一阵敲门声想起,月寒天的声音传来—“爸,血叔叔,倾久姨来了,你们见见吗?”
“倾久这丫头…算了,去见见吧。”月夜闻笑笑。
“月夜闻!血宿羽!你们俩给我出来!”
门外清脆的女声响起,却带着一丝丝愠怒。
“倾久速度什么时候这么快了?”月夜闻揉了揉眉心,一脸疑惑地说道。
“夜闻,你都一觉睡到下午了……也不怪她生气,早上就到了,我让交颐和寒天他们俩去拖着的,估计是他们俩也拖不住了。”血宿羽苦笑。
“额……这个……”不等月夜闻说完话,一道倩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身后的天使双翼外溢着天使之炎,正是华倾久。
“如果我今天不来,月夜闻你还打算拖多久?!再拖下去你命都没了你知不知道?!”
华倾久本来不是这种脾气,平时她一直都很温柔,今天也是气急了。
“月夜闻,一千年了,整整一千年了!你拖了一千年,你自己什么身体状况你自己不知道吗?你不知道,我告诉你!你现在顶多还能撑三年,三年!我说啊,你怎么一直都不见我,我以前还以为你不想见,现在我算知道了,你是不敢见啊!”
“倾久,别说了,我知道我还能撑多久,本来我都不打算让任何人看到的。”
“是,要不是昨天宿羽哥告诉我,我还不知道!明明我能治,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明明知道我天使一族有医药传承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自己硬挺了一千年有意思吗?!那么多年的友谊到头来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你是准备三年以后让我们给你收尸然后让宿羽哥也跟着你一起走吗?!你还想和他一起看天使光羽雨?你自己不都知道下次天使光羽雨降临之时就是你命绝之日吗?!你是想这段缘在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吗?!”
“我……我没有……你也知道我的。”月夜闻彻底没了底气。
“好了!倾久,别这样,夜闻他也是不想麻烦你,而且还联系不上我……”
“我不想的,我不想的……”月夜闻的声音越来越弱。
“是!他月夜闻不愿意麻烦别人我知道!可你昨天也看到了,你亲眼看着他折腾了一晚上,血宿羽,我就问你,你看着不心疼吗?!你看着他那副样子你不难受吗?!”
“他有多怕疼宿羽哥你不是不知道,他发病的时候五脏六腑都会和被蚂蚁啃噬一样疼!那种疼我敢说我都挺不过来,昨晚你看着他难受了多久?哦,对,三个时辰!你敢说你能挺过来那一次吗?!何况,这是整整一千年!”
“月夜闻,我给你一次机会,这也是唯一一次,你治,还是不治?”华倾久从来没这么严肃过。
“我不……”
“治!必须治!夜闻,不管你要说什么,你让我不要离开你,可你同样不能再次离开我!”
“宿羽哥,你别插话,月夜闻,我就问你,你治还是不治?!”
“……”月夜闻的脸越来越苍白。
“夜闻,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明明能治好你却不愿意?”血宿羽看出了月夜闻的心思,追问到。
“我……这禁忌是用我父皇的一半灵魂铸造的,我的病也是他用灵魂维持的,可以说,我的身体里有两个灵魂——我和我的父皇。”
“如果倾久治好了我,我父皇的灵魂就……就泯灭了。”
“好一个你父皇,我告诉你,这病你治也得治,不治也得治!月夜闻,你是愿意让一个虚幻的灵魂泯灭还是愿意让他血宿羽去死?!修斯特怎么对你的,你总比我清楚,你好好想想值不值!月夜闻,你怎么就是死性不改呢?!我娘对你的评价真没错啊—对什么都可以心狠手辣,唯独对感情,你就是个拿不起放不下的懦夫!”
“我……”
“罢了,倾久,大不了这三年我都陪着他,三年后……这段缘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
“你们……你们……你们是想气死我吗?!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一千年前我就不该叫你月夜闻去看天使光羽雨!你们都是我的哥哥,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个都要离我而去……为什么?!我娘不在了,凌冬也离开我,就连凌刃都杳无音讯,你们又要…又要……”话到最后,华倾久已是泣不成声。
月夜闻仰望上空,看着那缺了一角的银月。
“倾久,别哭了。”血宿羽试图安抚已经崩溃的华倾久,但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罢了,倾久,别哭了,我治,我治还不行吗?”
月夜闻上前,轻轻拭去华倾久脸上金色的泪滴。华倾久哭的时候少之又少,他也知道,华倾久是真的把他当亲哥哥。什么都顺着他,从来从来,天使精灵族忙成那个样子,她一知道他的事情,却一夜就到……
“真的?你……你真的…真的答应我了?”
“我答应你,我想好了,逝者已逝,不需要生者再做无所谓的牺牲了。”
“好,我给你治,我希望你和宿羽哥能在一起,我更不希望当年我和凌冬的悲剧重演……”天使族大乱,她几乎失去了一切,也许,现在又有失去的回到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