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维之——相敬如宾

姐姐远去不久，父亲订了婚期。只剩下维之，心情在两个极端间拉扯，每每要越过那条理智的线做出不当之举，终究有个力量拉住她。

这时维之记起渊的话，“敏察父亲之心”，可是又有点生气，自己为什么要记住他的话。

维之察觉父亲是刻意延后婚期的，为了不让姐妹俩失去母亲不满周年就得面对“阿姨”，父亲夹在三个女人之间也为难吧！

维之叫她“阿姨”，父亲虽然希望她改叫亲切一点的，譬如“妈”，维之不作声，父亲也不好再提。

维之与她相敬如宾，还好屋子还算宽敞，总有办法一个在客厅一个在院子，一个去厨房一个上二楼。维之待在学校图书管的时间多了，三餐在外自理，家越来越像浴室、就寝的地方。踏着星月回家时，常常已闻房里传出鼾声。

有时，他们双双外出应酬，维之回到家门口，见屋子是黑的，高兴得几乎跳起来，好像可以自在地躲入深山岩穴，嗅苔藓香味，听远处山径传来迷路的羊的叫声。不管是哪一种样态，走到这一步，表示家像一块糖霜，慢慢融化，成全了素不相识的蚂蚁。

在这段时间，就来连她的文字里也透露着抑郁。可奇特的是，她不知基于何种心血来潮，竟还写下了祷词：

【啊，我们选择什么就会变成什么，同理，我们是什么就会选择什么。做一个降临世间旅行的游客，我从来不是他们同族的血亲，我只是一个卑微的旅客通过了他人不可想象的灾厄，可是，亲爱的神，我没有背弃你，不曾遗忘对你的承诺。虽然，你的鞭如烈火，拷打我的背；你的杖如利剑，剜挖我柔软的心；你赐下的酒是毒蛇的液，封住我的喉，使我不能对他人倾吐；你捎来的粮食是海底的珊瑚礁，镇压我的身体；你给予我的道路，布满荆棘，要我流血替你灌溉荆棘丛中的百合花；你吩咐的爱情，皆是玩游戏的精灵；你要我定居的文学事业，只有孤独与我作伴。然而，神，我既然承诺了，就不会背弃，我既已选择高贵的灵魂，就不会遗忘。神，我与你有一个约定，请你赐我你的智慧，让我通过你亲手布置的考验，当我依约通过最后一关来到你的座前，请你走下长长的阶梯迎接我，紧紧抱住我，对我说：“你不愧是我最钟爱的女儿。”】

不久，父亲在新店山上一处林荫幽深的别墅区买了一套房，说是当年跟她妈妈存了储备金，两个女儿各有一笔嫁妆，姐姐拿着出国去了，给她的就换成房子，保值兼投资。

维之没去看过也不关心，这些财务的事她一向没兴趣。

而直到院子里那颗数十龄老桂树与一丛澎拜的蔷薇、栀子被阿姨叫人锯掉那一天，维之知道自己离家的时间到了。

维之一进门，看见院子怎有绿蓬蓬的云？再一定睛，地上躺着被截断的树干，工人正在清理树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