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维之——送行

维之回房取来一只袋子，送给姐。一件妈妈的上好棉袄，重要场合穿的。维之请中华商场的阿姨稍作修改整烫，合姐姐的身。她

还在内里口发处。用绣线把一家四口的名字绣上去，等同是穿在身上的户口簿。

姐姐穿在身上照镜，抱住维之，这回真的滴下一颗宝贵泪珠了。但看到绣字，不改笑闹个性，摸摸衣角：“你有没有缝金块在里面啊？妈说他们那时逃难，会把金子缝在衣层。”

“别闹了。你会跟他……在一起吗？”维之问。

“应该会，不过路还长呢，谁知道？说不定他变心，说不定我先变心。”姐姐说，“你呢，有好的人要把握。”

“是你的就会来，不是你的不会来。”维之答。

“你怎么讲话跟妈妈一个样，禅来禅去的，真受不了。”姐姐说。

“如果走到分手了，你会不会难过？”维之问。

“难过有用吗？”姐姐答，“合则聚，不合则离，对大家都好。数好事为什么要难过？我最受不了哭奖啼啼，哭瞎眼睛，他会因为你的谢太可爱了又回头吗？”

维之笑了，什么事到姐姐嘴里都会变成笑话。

“你以后会回来吗？”维之问。

姐姐没回答。她是个不说谎的人，沉默代表不回来。

“你可以来找我，我寄钱给你买机票。”

“好啊。”维之说。

维之明白姐姐这一走就是飞了，不管就学就业成家，不会再与这个家有牵连——姐姐比她看得更早更透彻，这个“家”必散。她这个“好”字也是随口答的，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姐这一走，差不多就是另一种“消逝”。

次日，姐姐带维之去银行开保险箱，把妈妈交给她的首饰珠宝转给她放，维之才明白母亲临走前的心机，不把这些交给父亲反而暗地里交给女儿。维之问这样瞒着爸爸好吗？姐姐敲一下她肩头说：“我拜托你眼睛睁亮一点行吗？别一天到晚活在梦里。这是妈的东西，不给女儿难道给……算了不讲，免得我没口德。”

临走前一晚，姐姐一笑泯恩仇，好声好气跟父亲说话：“你放心，我一到美国，先痛痛快快玩一趟，寄相片儿给你，让你知道你的钱撤到哪里去，恨得牙痒痒。”

父亲没忍住，被姐姐逗得哈哈大笑：“你这丫头不像话嘛！”

“还有，注意身体，你以为还年轻啊，要运动，少吃东坡肉，那是害你的，烟少抽一点，非必要别应酬喝酒，人家几岁你几岁！”

姐姐的口吻好像做妈的叮嘱即将远行的儿子，爸爸吃她这一套，一扫近日阴霾，笑容都没停过。

这些都是虚话，最后，抖出唯一一句实的，姐姐说：“妹没什么心机，成天诗啊词的，爸，你要管好她的钱。”

对维之来说，钱是铜臭。可是姐讲得好像那是命根，这才明白姐姐曾说：“爸爸是个精明人，可是越精明的人糊涂起来越是个烂泥巴！”姐姐在保护她。妈妈说过，两个女儿一个有才干一个有才华，其实姐姐也是冰晶透亮的人，只是用灰把自己抹一遍，让别人猜不透她的心思。

姐姐出国后，局面随之晴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