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炊烟

　　从昨天到现在，花茸连口水都没喝。她捂着肚皮，吐了吐舌头。

润玉（夜神）“是润玉疏忽了，咱们这便去用膳吧，我已在七政殿备下餐食，这边请。”

　　花茸“啊……这样啊，辛苦小鱼仙倌了，多谢多谢。”

　　润玉（夜神）“不必客气。对了，茸儿昨晚睡得可好？”

　　花茸“当然好了！床很宽，随便滚也不会掉下去，被子又软又轻，像云彩一样，我都舍不得起床了。”

花茸捡起地上的星辰石，快步跟上润玉。

　　润玉（夜神）“茸儿满意就好，既如此，茸儿便常宿清凉殿吧，余下宫室久不住人，终归少了几丝阳气。清凉殿是正殿，昨日我简单收拾了一下，如果还缺什么，茸儿尽管提出来，我再去置办。”

　　少女早被周围的亭台水榭、纤云密布惊呆了。心道这都算简陋的话，她和姐姐的葡萄小院还有眼看吗……

　　花茸“呵呵，无妨无妨。”

她讪讪道：

花茸“能同小鱼仙倌住在一起，便是简陋我也愿意。你放心，晚上少滚两圈，保证不跟你抢被子！”

　　这也是能控制的？

　　不对，他们怎么可以睡在一起，虽然之前……已经睡过了。

　　润玉缓缓别开眼。

润玉（夜神）“男女授受不亲，何敢逾距，自是茸儿独居清凉殿，润玉会移居别处。”

　　花茸没听懂。

　　花茸“亲不亲？什么意思。”

　　花茸“那些男男女女不都是凡尘中人吗？”

　　花茸“他们亲不亲的，与咱们何干？”

　　花茸“难道煌煌天界还要受制于人间？”

　　花茸“是他们不许咱们睡在一处吗？”

　　花茸“我和姐姐自小睡到大，也见没谁管过呀？”

　　葡萄精灵，如是不假。提问都是按串来的。

　　润玉哑火了，他没法妥善回答。少女的目光过分纯净，好比垂髫幼童，讨论这些问题，感觉像在亵渎小孩子。

　　话说回来，她本就年纪尚小，更兼无人教养，花界又性别单一，害她不识人伦倒也正常，想必年岁渐长就能无师自通……了罢。

　　润玉（夜神）“茸儿总说润玉言之有理，那你听我便是，莫再问了。”

　　花茸“……”

吃人家的，住人家的，人家有甚不懂之处合该多多包容啊。端着有容乃大的款儿，花茸点点头。

花茸“我明白，小鱼仙官已经很厉害了，不必为此自卑。”

　　润玉（夜神）“……？”

润玉哭笑不得，。

润玉（夜神）“承蒙仙子体谅了。”

　　花茸“客气客气！”

　　少顷，润玉停步，花茸左顾右盼，径直撞了上去。

　　花茸“哎呦！怎么不走了。”

　　润玉侧了侧身，花茸望去，一座雄伟大殿就在眼前。

　　仙雾缭绕，绣闼雕甍。

　　上铺青玉瓦，下列白玉柱，琉璃窗棂画水纹，雕花大门两边开，阶前还分列着两尊魇兽石刻，栩栩如生，为这钟灵毓秀的氛围，添就了一抹鲜活。

　　视线拔高，便见殿门上方悬着一块玉石巨匾，题有三个大字——七政殿。

花茸没什么墨水，半天憋出一句：

　　花茸“这字写得可真好看！”

　　润玉摇首。“一般一般，不过是万年前的信手之作。”

　　花茸转头打量起了润玉，像在观摩一个匪夷所思的物种。

花茸“你们鱼儿的审美，全都如此清奇吗？辉煌的屋子说成简陋，漂亮的字体说成一般，那我万万不敢写字了，定会被你嫌弃到自戳双目。”

　　润玉朝乾夕惕，守拙自保，谦让早已融入他的骨血，成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无法改变这种行为模式，既是性情使然，也是处境不允。

　　但他可否在特定的人面前，褪去这层防护，拥有片刻放肆。

　　润玉（夜神）“茸儿，你既喜欢这字体，我便教你行草魏碑，如何？”

　　花茸“啊？”

作茧自缚了不是。瞥了眼润玉，又去望那匾额，最后又扫向润玉，终是咬牙道：

　　花茸“我虽不爱习字，奈何小鱼仙倌一片美意，实难辜负。我会努力用功的，尽量不给小鱼仙倌抹黑。”

想到什么，她讨价还价。

花茸“倘若一不小心给你抹了一点点黑，也不许打手板哦，这得先说好了。”

　　润玉不禁笑场，带着几分心疼。花茸的抗拒他看在眼底，正想取消提议，她却抢先应承下来，就为了不让他扫兴。

　　这是一种下意识的善良。

　　他想要保护这种善良。

　　润玉（夜神）“别怕，只要方法得当，亦能在轻松愉悦当中，练就一笔好字。”

　　花茸嘟着嘴巴，满脸的“你骗我”。

　　润玉忽就软了心肠，当下轻哄道：

润玉（夜神）“润玉岂是信口雌黄之辈？咱们不妨在后园搭个露天书斋，辅以虹桥、星幕、秋千等，随学随玩、寓教于乐。茸儿意下如何？”

　　随着润玉清浅好听的声音，花茸展开了幻想，越想越期待。

花茸“不错不错，小鱼仙倌真是一尾极其聪明的鱼，我喜欢！”

　　润玉红了红脸。

润玉（夜神）“茸儿才是大智若愚，活得简单又快乐。”

说着左手一摊，做出个请的动作。

润玉（夜神）“那咱们还是赶快用饭吧，待会儿可有得忙了。”

　　花茸“说的对！”

　　花茸边走边奉承。

花茸“小鱼仙倌身体抱恙，竟还费心煮了早饭，我定要吃上三大碗，给你捧捧场！”

　　润玉（夜神）“哈哈……粗茶淡饭，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