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
沐奚筠带着贴身侍女竹桃在苍穹中御剑遨游,穿过翠蓝的天空,微醺的阳光,流逸的云团,徜徉的鸟群,澄澈的清风,落在山下的一个小镇里。
“竹桃,那里有人在卖剑,走,我们去看看!”
山下,沐奚筠左顾右看的,眼里尽是新奇。
原来山下这么热闹啊!
这时沐奚筠刚下山的第一感受。
以前听姑姑说事,说的都是些什么凡人报仇,灭亲,祸害众生什么什么的,尽是些打打杀杀的故事,女子都是母夜叉,男的都是负心汉,但下山的这几天,沐奚筠买了几个话本小说,才发现原来这凡尘也有美满的故事。
“姑娘,慢些跑,急不得,小心脸上的花胜掉了!”
下山时,沐奚筠专门准备了一个花胜(俗称面纱),沐奚筠本就长得俏丽,下山这一年她可不想惹是生非。
“竹桃,来来来,陪我来看看剑。”
沐奚筠一个箭步就跨进店中,埋下头考量着眼下的这把剑。
“姑娘,你不是有玄霜剑吗,这还是族长亲自为您打的剑呢!”
“买把剑拿来砍柴罢了,别想那么多......”
“......砍柴?姑娘,你确定?”
“对呀!怎么,很奇怪的吗?”
沐奚筠怪怪的看着竹桃。
“没......没什么。”
姑娘的脑回路还真是那么的......新奇无比啊!
竹桃暗自想着,无奈的摇摇头。
沐奚筠是个剑痴,从小就对剑一见钟情,喜欢舞剑,赏剑,虽然才及笄之年,但是对剑的了解,再加上有箬竹的亲自指导,毫不夸张的说,已经到了大师级别。
“老板,老板,过来!”
沐奚筠手捧着剑,黛蛾皱起,眼底一丝不悦闪过,随机眼神变得凌厉。
“来嘞,姑娘,您要哪种材质的剑啊?”
远处,一个油头肥耳的老大爷迈着小碎步走来,讨好的笑着,眼神不断打量着沐奚筠,忽然眼底闪过一丝欣喜。
流彩赤血云锦裙,妆缎狐肷褶子大氅,翠纹织锦羽缎斗篷 ,这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装扮啊!赚了赚了......
“这把。”
沐奚筠素手一点,指着眼前的那把剑。
“姑娘真是眼力!您手上拿的这把正是本店的镇店之宝!剑柄用金丝檀木制成,剑身是由一名剑宗级别的老者用花费七七四十九天锻造而成,剑鞘更是用紫荆石炼成的。”
那个老大爷嘴角咧着,眼球沽溜沽溜的转着;
像这种大户人家的小姐哪懂什么剑,随便给她吹吹就行了......
“金丝檀木?紫荆石?你确定你没记错?”
沐奚筠斜着眼瞪着那老大爷。
这姑娘......好像懂一些啊!
那老大爷被沐奚筠盯得心虚,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年代那有什么姑娘学剑的?哼,绝对是装的......小屁孩而已,我怕个啥!
“我虽然年纪不行了,但是记性还是不差的,更何况是我们的镇店之宝呢?”
老大爷一脸猥琐的笑着,手掌不停地摩挲着。
咔嚓!
刹那间,红雨绽,最后散成云边红霞,店内好似下起了血色雨滴。
可过了不久,周围的温度又急剧下降,空气里甚至出现了一片片小小的霜花。
剑随心动,一眨眼,桌子和桌上的剑已经劈成两半。
看到剑已经被劈成两半,老太爷脸上“灿烂”的笑容还未收敛回去。
声音不小,也引起了路旁各位吃瓜群众的注意。
咚!
沐奚筠一个抬腿就踩在了脚边的椅子上,手撑在腿上,捧着脸,蔑视的目光直勾勾的落在那位老太爷身上。
“我看你怕是在做梦!什么金丝檀木,紫荆石,你当老娘是瞎子啊?你这剑柄分明只是用普通的檀木制作而成的,然后在外面再涂上一层织幽粉罢了,还有这剑身,什么紫荆石?你这用的只是幻凝石,它和紫荆石看着非常相似,但是紫荆石的材质更好,而且紫荆石有一个特征,由紫荆石炼制的剑有灵性。”
“但是你看看你这把剑,我都不想说了,还有你这店里的东西......”
沐奚筠不削的瞟了那把残剑,眼底闪过一丝嫌弃,又看了看周围的剑:
“没一个是好东西......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沐奚筠翠纹织锦羽缎斗篷 一抛,起身就准备离开。
“看不出来啊?看起来挺慈祥的老人家,没想到私底下却是个偷工减料的,果然啊,人不可相貌。”
“惨了,我前不久才在这家店里买了一把剑,用了我一年的贾股,我有机会一定要把钱退回来。”
“这下这家店要凉了......”
老太爷被沐奚筠怼的说不出话来,再加上周围人的指指点点,一张脸憋得通红。
不行,我家的招牌不能就这样毁了!
“你......你这个骗子!”
“你一个姑娘家家,没事儿来看剑绝对想要对我家铺子意图不轨,这下好了,你打坏了我的镇店之宝,胡言乱语一番就想躲过去,我看你才是做梦呢!”
“怎么?你还不服?”
沐奚筠回头望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
“幼稚。”
说完,沐奚筠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只剩下那店主老板继续自导自演。
“姑娘,我们不是说好了这一年里不惹事,不生非吗?说好的平平淡淡呢?”
竹桃无奈的看着旁边闹哄哄的人群,眉目微微皱起。
“不!我听姑姑说,当年他们下山历练可干过不少事情了,可潇洒了!所以我决定了,我要追随姑姑和阿娘他们的脚步,干出一番大事业来!”
竹桃一听,右眼皮开始不停地跳动:
当年族长那一届下山,把整个俗尘搞得......鸡飞狗跳,鸡犬不宁,简直就是混世大魔王!要是姑娘也是如此......
竹桃不敢想下去了。
姑娘和族长它们相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之,自小便展现出“拆家”的天赋,要是姑娘也学着族长他们的话......
竹桃打了个冷战。
想不得,想不得......
“竹桃,这山下可有买人的地方?”
“买人?”
竹桃听后倒吸一口凉气,心凉了半截。
“姑娘想做甚?”
“积德积福啊!花钱买那些人的自由,不是很值吗?”
竹桃悬着的心缓缓放下。
“然后再把他们培养成杀手,刺客,剑修,帮我干事。”
竹桃脸上的笑容僵硬:
“......姑娘?”
“到底哪里可以买人?”
沐奚筠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奴隶场。”
......
【奴隶场】
“哎,瞧瞧,瞧瞧,那小贱人打得真不错。”
“那贱人我要了,买回来一定好好调教一番,嘿嘿嘿......”
沐奚筠踏进奴隶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轰然而至。黛蛾微微皱起,纤纤素手掩住鼻孔,裙袂不经意沾了鲜血。
奴隶场有四层楼,分别是地下一层,地下二层,平地一楼和平地二楼。
地下一层是个密封空间,里面有一些衣衫破烂的小孩子在里面厮杀,不时还有人向里面扔灵兽。
地下二层是一些侍卫,有剑修,巫师,武者,目的是防止下面的人向平地一层的客人袭击。有些人可能觉得他们有些大题小做,但但凡在奴隶场厮杀的奴隶都可以说是一些亡命之徒。要么他人死,要么自己死,他们没有选择,只有杀出一条血路方可获得一线生机,在那种极度的压迫下,不可免得会出现一些暴动。
平地一楼是一些平民老百姓观看的地方,平地二层是一些贵宾客房,需要交钱才能上去,且对于购买奴隶有优先特权。
“竹桃,交钱,上楼。”
说完,轻飘飘的衣摆 ,沐奚筠趁着擦肩把裙掀起,抬脚就准备上楼,转身时银铃“啷啷”的响。
进入包间,那股刺鼻的血腥味已然消失不见,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薄荷香,令人心神安宁。
包间里有一层红纱,红纱外是露台,红纱内是休息室。
忽然,一股剑气迎面而来,十分剑气里有几分狠辣,几分坚毅,但还有几分很奇妙的剑意。
轻轻一掩面,身旁形成一股剑气,把那股剑气从中撕裂开来。
残留的剑气绕过发梢红纱,刺向身后的木壁。
呲
木壁上显示出几道剑痕。
这剑气倒不错。
沐奚筠暗暗想到。
“咔嚓”
旁边的房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小姐,是我。”
“进来。”
沐奚筠嘴唇轻启。
“刚才地下一层8号好像魔化了,散出了许些剑气,姑娘你没事吧?”
竹桃看了看木壁上的剑痕,略有些担心。
“无妨。”
沐奚筠思索着。
“看看那个8号,买了。”
说完,沐奚筠又顿了顿。
“还有,他背上的11号,如果还活着的话,一起买。”
“可是小姐,那8号已经魔化了,估计......已经走火入魔了。还有她背上的11号,也是命悬一线。这买卖......”
魔化是指在某种情况下突破了自己身体的极限,但同时也容易走火入魔,这一念是天堂,一念便是地狱。
“怎么,我的话你也敢不听了?”
沐奚筠自小就是大小姐,自然也有作为一个大小姐的性子和底线。
而她对手下人的规矩就是:绝对的忠诚,不允许背叛,错了便是错了,不听任何的狡辩,主人做事,手下的人不准问为什么,而且要绝对的服从。
这些道理,沐奚筠手里的丫鬟都熟记于心,更何况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竹桃?
......
【地下一层】
潮湿的空气中,一个不满十岁的小女孩手持一把沉重的桃木剑,脸上一片模糊,有血,有汗,有泪。
破烂不堪的衣服上写着一个大大的8号。
背上有一层薄翼,虽然此时已经残败不堪,却还苦苦坚持着。
一双大眼睛此时已经变得红肿,眼眶旁一圈乌青,眼睛内一片血丝,毫无生机,周身只剩下一股杀气,麻木的就像一个提线玩偶,寒意凛冽。
如果你此时把一把她的脉,定会发现她此时内息已经如一股乱麻,杂乱无序。
她的背上背着一个七岁左右的小男孩,衣服上画着11号。
惨白的面孔,眉目紧皱,嘴唇不停地颤抖着。
忽然,一道利锋划过,直冲冲的向那个小姑娘刺来。
纤弱的手臂恍然抬起,霎时手中的剑化为死神冷冽的镰刀,轻盈薄翼掩盖下的,是幢幢刀影,是斑斑血痕,是掀起无数腥风血雨一瞬的杀戮。
它她手上上那对极具杀伤力和攻击性的武器,最为进攻防守的重要工具,与其纤细的身材形成难以置信的鲜明对比,温存与残忍并存。而其看似纤细修长的身躯,迸发出坚韧巨大的能量,驾驭着凛冽肃杀的气场以震慑对手,用手中的木剑将比自己更加庞大的对手四分五裂。
一剑封喉,鲜红的血液澎涌而出。
决绝出鞘,即披靡厮杀,血花绽,致命一瞬风华。
楼上一片惊呼,但是这小女孩眼中却只剩下悲凉,没有一丝胜利者的高兴。
殊不知,她刚刚厮杀的,是自己昔日的伙伴。
一周前,潇玥一族被赤血国灭亡,那一夜,抬眼处战火连天,烧古宅,火光上冲天,惨叫声此起彼伏,她背着弟弟,四处躲藏,那一日,本是她的生辰,那一日,本应该快快乐乐的度过,但谁知赤血国国王却违反承诺,突然攻打潇玥族。
看到往日的亲朋好友被刀剑无情的砍杀,她的心中只剩下怨恨。
她恨赤血国的不守信用,她恨那些只会冰冷无情的将士,她更恨自己的无能!
冬日西落,天色微曜,将士已然撤走,她呆呆地走出地下室,映入眼帘的却是横尸遍野。含着泪,在荒外挖了一个坑,独自一人把院里的尸体拉到坑里埋了。
以长剑为碑,以霜雪为冢 。
雪越下越大,一只蝴蝶飞来,她伸出手,蝴蝶子在她的手上停留的片刻,又颤抖着飞越。
寒风袭来,赠她一身白雪皑皑,发梢有落白晃荡。
冬天,真冷。
.......
似乎感受到自己身体的透支,刚才魔化时爆发出来的力气,在刚才那一剑里已经消耗殆尽,尽管到了生死时刻,那小女孩还是不肯放下背上的男孩。
杵着剑,双脚已经有些支撑不住身上的重量,不停地颤抖。
“比赛暂停!刚刚接到通知,沐小姐以八万五千凝石的高价买下了8号与11号。恭喜沐小姐!”
听到话语声,小女孩的眼眸里难得闪现出一丝灵性,抬头,望进一双波光潋滟的眼瞳,宛如薄云淡淡夹杂着几许星辰的银辉。
余晖下,一身红衣显得格外耀眼,她就像一束光,照亮了她的世界。
厮杀了一天一夜的她,终于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