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下山

霖祈八年，月涯关——

晚照褪尽了最后一抹酡红，淡出了浅绛，暮霭沉沉，花褪残红。风起，花蝶凌乱，叹息着离别；跌落，荡起一圈尘埃，渐渐搁浅......夜，似若青黛色的油纸铺展开来。

暮晞山脉，山巅——

“阿姊，你可知这天下几变，狼烟不休？悦翼国已大有统一天下之态，繇筳斋也已遍满这天下，扶贫济困；听阈阁汇聚了八方义士，有些被赋予了守望者的称号，如今的守望者已经埋伏于这世间，朝堂，山村，商贾，学院......这一切都如你夙愿，奚筠如今也到了及笄之年。”

“愿你在那边可以活出自己的个性，不要再受世间凡俗的玷污了。”

一袭白衣的箬竹依在檀木桌上，喃喃自语着。

佳人在侧，烛影摇红，灯火缱绻，辉映着一双如画一般的娇容，似若豆蔻枝头的梦。

手中的酒樽摇曳，樽中流霞漾着圈圈懿纹，半樽清酒，却乐得逍遥。

发丝姍阑，醉眼朦胧，嘴角不经意间流露出思念。斜光胧明，透过绮户，流过青丝帐，映在纸上，画中女子的眼眸处。

“姑姑，奚筠已经练成了《噬魅》啦！”

一个女娃娃在窗户边探头探脑的，一身红衣，手上的银铃“叮当叮当”的响。额间汗水遍布，眼角却显露出坚毅与坚韧。一个跨骑，风吹起额上刘海，隐藏在青丝下的彼岸花印记若隐若现。翻过窗户，然后稳稳地......跪在地上。

“我还未末，用不着你给我磕头。”

箬竹瞥了一眼，眸中笑意浮现，眉目中沉溺着几许关心。

“失误失误，嘿嘿嘿......”

沐奚筠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别笑了，今日是你娘的忌日。”

沐奚筠看到桌旁的那幅丹青。

“奚筠，来，给你娘磕个头。”

沐奚筠听了，乖乖的走到丹青前，跪了下来。

今天既是她的生辰，也是她娘亲的忌日。

“阿娘，奚筠又来给您磕头了，您放心，奚筠过得很好，不缺穿也不缺吃，就是姑姑太凶了，每次只要动作不到位，一个板子就打了过来。”

沐奚筠委屈的喃喃着，眼光时不时的瞟向姑姑。

“怎么，翅膀硬了，还学会告我的状了是吧？”

箬竹轻笑一声，谈笑间飒姿一倒，烈酒缓缓入喉.

烛暖，酒烫。

“你已经到了及笄之年了，明日便下山吧。”

“姑姑......”

沐奚筠目光复杂。

她自小就听姑姑讲这山下之事，多多少少也从中听出了姑姑对那俗尘的厌恶。

“姑姑，我不想下山......我想在山上陪着你，我这一走，这山上你可就没有什么亲近之人了。”

虽然姑姑平时对她很严厉，但姑姑对她的宠爱同样却无法忽视，嘴上是一套，心里想的又是一套。

“傻孩子......我们是幽影一族，自古以来就有这规矩，更何况你还是幽影族的圣女，更不能破规矩了。”

“可是......”

沐奚筠眼角尽是留念。

若是明日下山的话，那么今晚就要收拾行囊，准备启程......

“快去吧，出去历练对你日后管理家族也是大有益处的。一年后，圆月之夜时，记着回来就行。”

又是一口，箬竹的脸上已经悄然浮起红晕，醉眼朦胧。

“你这圣女印记记得用幻粉遮住，但切记不要碰水，不要照镜子。另外，不要动凡心，也不要被俗物蒙蔽了双眼，褪去繁华找回初心.......”

......

【次日】

寒雪扬扬洒洒，飘摇无依，独自凌乱，蜿蜒几里，跌落俗尘，几近湮没了古井枯糖......

晨曦惊扰了叶上白露，寒雪捧着白露破晓，寒风卷起庭前的残雪穿过回廊，沾上屋内的繁裙。

“不.......不......啊！”

床上，沐奚筠陡然坐起，眸里满是惊恐，芊芊素手抚上脸颊，满是泪......

她梦见，一个身穿华服的男人手持一柄剑，剑上蔓延着赤色鎏丝，刺死了躺在床上的女子，而那位女子和姑姑那副丹青上的女子长得一模一样。这个梦模模糊糊的，就像蒙了一层幻纱。

山下的大街小巷恢复了喧嚣，袅袅炊烟飘起。

起床，穿衣，走出外亭，捧起一把细雪，洒在空中，回望，眼底只剩下诀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