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桃,叫辆马车,回客栈。”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沐奚筠看了看四周满是血痕斑驳的石壁,一股尸体腐烂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小姐,刚才我去买奴隶的时候,也有一个公子在那里也想买那两个人,我看他的着装像是一个侍卫。而且那两个奴隶本价一共才六千凝石,结果那个公子在不断的叫价,结果价格在不断的抬高。”
“后来我便自作主张继续加价,最后就花了八万五千凝石......”
沐奚筠沉了沉眼眸,也没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开,脚裸上的银铃啷啷作响。
【马车上】
“小姐,您为什么要买这两个小孩子啊?一个差点走火入魔,一个命悬一线,估计啊,救了也是白救,还花了那么多钱......”
竹桃坐在马车上,略有些嫌弃的瞟了瞟躺在马车上的两个脏兮兮的小人。
“哦?”
沐奚筠挑了挑眉毛。
“那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我看啊......”
竹桃说着,顿了顿:
“我看小姐您就是太善良了!看他们可怜,便救了。”
善良?
正在喝水的沐奚筠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竹桃。
我看起来是那种傻白甜的人设吗?
“姑娘,这可不比在幽影族,这俗尘的事情啊,比族里的那些事复杂了不知多少呢!搞不好啊......”
竹桃说着又瞟了瞟那对姐弟: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行了。”
听完竹桃这逻辑还算不错的解释,沐奚筠一笑:
“我又不是什么大善人,也不想什么救济苍生,造福百姓,更不是什么傻白甜人设,又傻又白又腻歪。至于为什么买他们两个......”
沐奚筠说着,眼底有一些不一样的情感:
“在之前她散发出来的那股剑意中,包含了许多情感,看着年纪也就十来岁,舞剑可以舞到这种境界,也算是个奇才,虽然......和我比还是差了些。”
“还有,之前她散发的那股剑气中,竟然有几分剑意我捉摸不透,而且那股剑意在我之前的一位故人身上也有所体会。”
“那故人......可是潇玥族那已故的长子,孟渡少爷?”
竹桃思索着,眼底有一些震惊。
在竹桃的记忆中,自家姑娘爱舞剑,自然也喜欢结交道中豪杰,这孟渡少爷便是之前的一次宴会里结交的。而潇玥族最擅长的就是剑道,名声在外,况且姑娘也时常向那位少爷请教,竹桃便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只不过未曾想那宴会半年后,这孟渡少爷便被刺杀了。
“正是。”
沐奚筠眼底的眷念浮现。
那段时间是她过的最快乐的一段日子,孟渡就像他的哥哥一样照顾他,指导她,只不过可惜那时她还小,记忆的不深刻,现在脑海里已经记不起孟渡的模样了吗,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罢了。
眼光缥缈,飘出马车,向着窗外暗淡悠远的天空飘去,仿佛那些密密层层的流云之后,有某种命运的光亮在黑暗里闪烁。她看不清楚,冥冥中却又迫不及待的去探索,去抚摸,试图拾起什么失落的东西。
“姐......姐。”
正当沐奚筠回忆之时,一道嘶哑的声音缓缓响起,若只是听声音,很难听出这是一个才十岁左右的小女孩的嗓音。
一只手缓缓抬起,快要触碰到沐奚筠的裙边时,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将手缩回去,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再缓缓拉住沐奚筠的一丝裙摆。
明明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却看得沐奚筠心头一颤。
“怎么了?”
原本满是傲气的语气,在看到那小女孩的眼神的一刹时,却不由得变得柔和,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保护欲。
毕竟只是一个初涉世间的小屁孩儿,再冷,也冷不到哪里去。
“姐......姐,请你救一救我的弟弟,他得了病,只要你医......医好他,我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我很勤快的,我咳咳咳......”
明明体内已经没剩下多少力气了,却是牢牢地抓住沐奚筠的裙摆不放,仿佛是在无边的黑暗中看到一丝光亮,波涛的海浪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脸上脏兮兮的,却是遮不住眼眸里那诚恳的目光。
沐奚筠的心口疼了一下。
“好了,没事了。你身上的伤我已经帮你看过了,已无大碍,但是需要静养,只不过你弟弟......”
沐奚筠突然不说话。
“我弟弟?我弟弟他怎么啦!咳咳咳......”
看到沐奚筠不说话,那小女孩一个心急,从席子上勉勉强强的坐起来。
“你先别急,小心伤口又裂开了,”
“你弟弟得的什么病你应该清楚,我可以帮忙,不过......做这病的丹药要一些名贵药材,有些有点偏僻,恐怕难以找到。不过刚刚我已经给你弟弟施了银针,暂时还死不了。”
莫名其妙的,沐奚筠看着这个小女孩越看越眼熟,而且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埋藏在心底深处的善意突然如火山爆发一般澎涌而出,眼神也越来越温柔。
“你放心,你们现在都是我的人了,你们只要一天还在我的手上,我便能保你们一天的平安,”
“谢谢姐姐。”
小女孩眼底闪过一丝感激。
“你可知你叫什么名字?”
沐奚筠端坐在座位上,轻轻为小女孩擦去脸上的污垢。
一般来说公主命就会有公主病,但沐奚筠不一样,虽然有公主命,但自小便在泥坑里滚大的,洁癖什么的公主病一概没有。
“回姐姐,我忘了。我只记得我醒来时就在那潮湿的房间里,其余的什么都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有一个弟弟,我要保护他!”
说话间,那小女孩的目光有些躲闪。
其实她并没有失忆。
被抓进奴隶场时,有个黑衣人的确给她们吃了某种丹药,但她却没吃,偷偷地扔了。只不过人心隔肚皮,虽然她现在又获得了新生,却还是要小心防着这每一个人。
窗外晚照,嵌进琉璃殇,映在小女孩那惨白惨白的小脸上。
“斜光照墟落......要不你以后就叫墟落吧。还有,你以后可以不用叫我主人什么的,就叫我姐姐。”
“是,姐姐。”
“小姐......”
竹桃听着有些诧异。
明明小姐从小就不喜欢别人叫她姐姐什么的,总感觉别扭。这怎么?
“阿姐,你怎么浑身是伤啊?”
似乎是说话的声音有些大,静静躺在一旁的小弟弟缓缓睁开眼,见到墟落满身的伤,眼底有丝惊慌。
“阿姐,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你了?你不用怕,弟弟会保护你的!”
说着便要坐起来想要下车去......打架。
“阿姐无事,只不过是先摔了一跤,后来滚到一片沼泽地里,是这位姐姐救了我们。以后啊,这位姐姐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们一定要对姐姐好一点,知道了吗?”
墟落轻声说道,又拿起被子轻轻盖在弟弟身上,瞒去了奴隶场的事情。
“天凉,不要乱动,小心冻坏了身子。”
说完,看见弟弟的一脸愁云,轻轻挠了挠弟弟的咯吱窝,逗得弟弟“咯咯咯”的笑起来,声音清脆,像铃铛的声音一般,又宛若一股清流缓缓流过心间。
“你弟弟的名字可还记得?”
不久,沐奚筠问道。
“不曾,还请姐姐赐名。”
“那么就叫银泠吧,银色的银,清泠的泠。”
“我有一个银铃,是我的贴身之物。刚才听你弟弟的笑声像铃铛的声音,便想到了银铃;又宛若一股清流缓缓流过心间,我便想到了泠。刚好,泠和铃读音相同,便取了银泠这个名字。妹妹觉得可好?”
“姐姐有心了。”
墟落低着头,不敢看沐奚筠的眼睛。
以前,她是潇玥族的少主,身份自然高贵。可如今不一样了,她如今只是个奴隶,她已经没有资格了......
风雨欲来,浓黑的云团在上空翻滚。
沐奚筠一行人感到客栈,上楼时,沐奚筠带着墟落去了天台。
“姐姐我有何事?”
雨丝微凉,像天庭上飘下的无数银丝。
沐奚筠站在天台上,任雨丝浸透斗篷。
点点晶莹的雨珠,条条倾斜的雨线,形成了一片白蒙蒙的雨雾。
“和那天一样,不是吗,孟琹小姐。”
“潇玥族的长女,将来的继承人,幻凤眸的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