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六年,春日。
京城春风和煦,百花盛放。
三年一届皇室选秀如期开启。
满蒙八旗适龄贵女尽数入宫,衣香鬓影、华贵琳琅,满殿芳菲,人人争赴皇家荣光。
董鄂宛如终究避不开宿命,身着旗装,缓步踏入紫禁城。
她性情温柔恬淡,不喜争艳、不爱张扬,立于群芳之中,安静清绝、不染喧嚣,自成一番绝尘风骨。
顺治帝端坐高位,目光穿过满殿贵女,一眼便牢牢定格在她身上。
一眼沦陷,终生难忘。
少年帝王半生孤寂,身处高位,无人知心,无人懂他清冷偏执。
唯独宛如,温柔干净、心性纯良、眉眼慈悲,是他灰暗帝王岁月里唯一的光。
当日选秀结果一出,朝野震动。
董鄂宛如破格入选,封为贤妃,位份尊贵,一入宫便宠冠后宫。
而早已定好的科尔沁娜木钟,于次月正式入主中宫,册立为大清皇后。
一后一妃,同时入宫。
朝野格局、后宫制衡,彻底成型。
娜木钟身居后位,尊荣滔天,家世雄厚,手握六宫权柄,生来便是后宫正统。
她冷眼看着帝王独宠董鄂宛如,眼底骄傲被深深刺痛,妒火悄然生根。
她是中宫皇后,是科尔沁颜面,是太后亲侄女,是满蒙制衡的核心。
凭什么一个初入宫的妃嫔,能夺走帝王所有目光、所有偏爱、所有破例?
从此,深宫暗流彻底涌动。
明面上六宫平和、礼法井然,暗地里排挤、冷待、流言、苛责从未停歇。
太后态度始终冷静疏离。
她不恨宛如,不害宛如,却永远不会真心接纳她、偏袒她。
为了皇后尊严、蒙古颜面、朝堂平衡,她必须一次次冷淡她、制衡她、压制她。
帝王越宠,太后越冷;帝王越偏爱,皇后越记恨。
宛如的深宫日子,看似万丈荣光,实则步步荆棘。
她性子温柔善良,不懂争宠、不懂算计、不懂设防。
人人妒她盛宠,人人盼她跌落,人人等着看她盛极而衰、乐极生悲。
唯有二月红,日日入宫唱戏,时时守在宫阙之侧。
他不靠近、不逾矩、不表露心意,只以梨园魁首的身份,静静立在角落,默默护她周全。
有人暗中散播她恃宠而骄、媚惑帝王的流言,他悄悄查清源头,不动声色压下所有蜚语。
有宫人势利眼轻待她、怠慢她宫里差事,他暗中提点御前内侍,一一规整。
有低位嫔妃暗中小动作试探挑衅,他借戏文讽谏点醒,替她挡去细碎纷争。
他永远站在最远、最合规、最卑微的位置,做最护她、最周全、最温柔的事。
无人知晓他的心意,无人看懂他的隐忍。
连宛如自己,也只当他是旧日知己、兄长良友,全然不知他心底深藏的毕生执念。
深宫岁月,一日日温柔煎熬。
顺治对她的宠爱,一日胜过一日。
为她破例礼制、为她停歇朝务、为她驳回朝野非议、为她漠视六宫颜面、为她对抗宗室压力。
万丈盛宠,举世皆知。
可唯有二月红看得最清 ——
这盛大无边的偏爱,是蜜糖,亦是砒霜。
是荣光,亦是屠刀。
第六章 帝心独倾慕,风起流言暗伤人
入宫半载,董鄂贤妃宠冠六宫,无人能及。
顺治少年帝王,向来性情执拗、心思孤冷,唯独对宛如百般温柔、万般迁就。
他日日宿在承乾宫,陪她读书写字、品茗听曲、闲话朝夕。
朝堂政事繁忙,他愿意挤出所有空闲,伴她左右。
后宫万千粉黛,形同虚设。
皇后娜木钟独居中宫,夜夜清冷,看着帝王全然不顾礼法、不顾中宫颜面、不顾蒙古势力,独宠一人,心底妒恨日积月深。
她身为正统皇后,执掌六宫,颜面尽失。
朝野宗室、蒙古王公,非议渐起。
人人都说,董鄂氏狐媚惑主、干预帝心、轻乱宫规、动摇朝纲。
流言蜚语,层层叠叠,席卷京城。
温柔良善的宛如,无端背负万千骂名。
她从未争宠、从未魅惑、从未干预政事。
她只是安静温柔、真心待君、以诚相伴。
可世人从不看真相,只看盛宠滔天。
太后数次召见,句句敲打,字字制衡。
“你盛宠太过,惹朝野非议,失后宫平和。”
“帝王私情不可凌驾朝堂大局,你需懂得收敛安分。”
字字冷静,句句疏离,无半分体恤怜惜。
宛如温顺承受所有苛责,默默躬身领训,从不辩解、从不委屈、从不恃宠骄纵。
她懂太后的难处,懂朝堂的制衡,懂满蒙的大局。
她宁愿自己受委屈、背骂名、承冷待,也不愿帝王因她再多受朝堂压力。
可她越是温顺隐忍,旁人越是得寸进尺。
低位嫔妃暗中挑拨,宗室命妇私下非议,后宫宫人势利攀附又暗中踩踏。
深宫冷暖,人情凉薄,尽数向她涌来。
唯有二月红,始终静静看尽一切。
他入宫唱戏,常常被传至承乾宫为帝妃助兴。
他抚弦唱戏,曲中皆是安稳静好、岁岁平安,默默替她冲淡深宫戾气。
无人之时,他会低声劝她:

娘娘太过良善,深宫不可一味忍让。你越是温顺,旁人越是欺你无依。
宛如淡淡浅笑,眉眼温柔:

我本无意争荣,只求心安。宠辱得失,皆是浮名。
她温柔慈悲,善待宫人、体恤下人、宽容旁人过错。
可深宫从来不是善待就能换来善待的地方。
风雨,早已暗中积蓄,只待时机,轰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