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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术室的门半掩着,松节油的气味像一层透明的雾。
林昭烬推门进去时,苏新皓正背对着她,站在画架前调色。他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苍白手腕上有一道细长的疤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她没有出声,只是站在他身后,看他在画布上涂抹——
是她的侧脸。
他在给画中的她眼角点上泪痣。
苏新皓“你母亲也有这颗泪痣。”
苏新皓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苏新皓“我在旧校刊上看到的。”
林昭烬的指尖微微收紧。
林昭烬“你查我?”
苏新皓放下画笔,转过身。在阴影下,显得整个人有种病态的脆弱感。
苏新皓“不是查。”
他指了指墙角堆放的素描本,
苏新皓“我画了你三年。”
林昭烬走过去,随手翻开一本——
全是她。
教室里的她,图书馆的她,站在天台边缘的她……每一张的右下角都标注着日期,最早的一张竟然是三年前的入学式。
林昭烬“变态。”
她合上本子,语气却没什么波澜。
苏新皓笑了,咳了两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药膏。
苏新皓“你嘴角,”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上相印的位置,
苏新皓“这个药膏不会留疤。”
林昭烬没接。是昨晚在销毁监控时被铁丝划伤,伤口很浅,几乎看不出来。
林昭烬“为什么?”
苏新皓把药膏塞给她。
苏新皓“因为你从不说疼。”
午休时间,美术室空无一人。
林昭烬打开苏新皓的颜料柜,指尖掠过那些贴着标签的锡管——赭石、群青、钛白……
最里面藏着一个黑色小瓶,标签被撕掉了。
她拧开盖子,闻到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氰化物?
苏新皓“那是治疗我手抖的药。”
苏新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昭烬没有回头,只是将瓶子放回原处。
林昭烬“怎么了?”
苏新皓走到她旁边,伸出左手——手指微微颤抖,像是某种神经损伤的后遗症。
苏新皓“三年前的艺术节。”
他轻声说,
苏新皓“我喝了别人递来的水。”
虞夏看向他的眼睛:
林昭烬“谁?”
苏新皓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从画架上取下一幅未完成的肖像,递给她。
苏新皓“送你了。”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故现场。
放学后的走廊,林昭烬被学生会的人拦住。
“副会长,艺术节的预算被削减了。”
一个女生递给她文件,
“校长说要用在体育部的新器材上。”
林昭烬扫了一眼文件,看到张泽禹的签名。
林昭烬“知道了。”
她转身走向美术室,推开门时,苏新皓正在撕毁一幅画。
林昭烬“别撕。”
她按住他的手,
林昭烬“那幅能卖钱。”
苏新皓抬头,眼神有些茫然。
苏新皓“什么?”
林昭烬从他手里抽出那幅半成品——是一张静物素描,但构图和光影处理得极其精妙。
林昭烬“张泽禹父亲最近在收购青年艺术家的作品。”
她将素描卷起来,
林昭烬“这幅够你三个月的药费。”
苏新皓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
苏新皓“……你怎么知道?”
林昭烬没回答,只是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里,十五岁的苏新皓站在领奖台上,身旁的评委正递给他一杯水。
那个评委,是张泽禹的叔叔。
深夜的画室,苏新皓的咳嗽声断断续续。
林昭烬坐在窗台上,看他吞下两片药,手指仍然抖得握不住水杯。
林昭烬“他们当年为什么对你下手?”
苏新皓靠在墙上,呼吸有些急促。
苏新皓“因为我姐姐……”
他闭上眼睛,
苏新皓“她发现了张氏集团洗钱的证据。”
林昭烬想起那条匿名短信——曼陀罗。
林昭烬“你姐姐…还在吗?”
苏新皓摇头,从钱包里取出一张旧照片——一个年轻女孩站在樱花树下,手里拿着一朵白色的花。
曼陀罗。
苏新皓“她从这里跳下去的。”
苏新皓轻声说,
苏新皓“和二十年前那个女生一样。”
林昭烬看向窗外——正对着美术室的,正是学校的天台。
第二天清晨,林昭烬在储物柜里发现一幅小画。
画中是一个女孩的背影,站在天台的栏杆外,手里握着一封信。
画的背面写着一行字:
「她跳下去的时候,手里真的有东西。」
林昭烬将画收进书包,抬头时,看到苏新皓站在走廊尽头,朝她微微点头。
——那是合作的信号。
午休的天台,风很大。
林昭烬和苏新皓并肩站在边缘,脚下是蚂蚁般的学生。
苏新皓“你早就知道我会帮你。”
林昭烬笑了笑:
林昭烬“因为你画了我三年,却从不敢画我的正脸。”
苏新皓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
苏新皓“你真的只是要报复张泽禹他们家吗?”
林昭烬望向远处,声音被风吹散——
林昭烬“我要的是所有推她下去的人,都站在这里。”
她没说“她”是谁。
但苏新皓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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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