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魏楚沁非常懂事,打给他的电话,但几响过五声没有人接,她便会自觉挂断,乖乖等他忙完回他,偏头,瞥了一眼手机, 顷刻间,心底炸响一声惊雷。
那个一年没见过人的头像赫然出现在他的 手机屏幕上。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紧张,他的手居然有些颤抖。他把手机拿起来,按下接听键,就听见那个永远快乐的软幅声音:“哥, 是我,颜可!嘿嘿!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跟你说哦,我现在人在里约热内卢的机场。我们这次的拍摄提前结束了,头儿说,给我放一 个星期的假,免得我一 年到头连家人的脸都不记得了。我想到你那边刚好葡萄熟了,就准备去叨扰你儿......”
顾阳熙愕然地沉默了好久,这才记起自己在视频通话。他把脸转向屏幕中的爸爸:“爸, 你知道颜可要来意大利的事吗?顾老先生听完只惊讶了一秒,就恢复了淡然:“你又 不是不知道颜可的性格,打从她二十岁起,那两条腿大概就没舍得着家过。顾阳熙没说话。
这几年除了过年,他也很少有空回北京的家。每逢春节回去,颜可倒是很乖地守在家中陪父母。他只知道她如今是 《国家地理》最年轻的女摄影师,其余的,他不想问,也不敢问。“你这半年也很辛苦,干脆就趁这次颜可过来给自己放个假吧,陪陪她挺好。”顾父如此骗咐道,“我知道了”顾阳熙慢慢收起情绪,正色道,“那我们继续说正事吧。
魏楚沁吹干头发走进卧室,发现顾阳熙居然已经躺下了。她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他不是说还有合同要修改吗?不过仔细想想,这样的事的确轮不到他亲自来做。所以,顾阳熙向她撒谎了。意识到这点后,魏楚沁依然镇定。
“真正的爱情,背后没有秘密。”说这话的人,既不明白爱情,也不明白秘密。很多年前,她看过的一部电影中出现过这样一句台词。当时年少的她懵懂不解:爱情难道不该是真诚的吗?直到和顾阳熙恋爱后,她才渐渐懂得,原来爱情并不如她幻想过的那样简单纯粹。想要守住一份爱情, 需要学会很多技能,装傻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样。
她冷静地将擦头发的毛巾放在一旁,然后整个人猛地一下扑到了床 上。顾阳熙果然被惊动了,缓缓睁开眼睛,而无表情地打量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可恶,哪怕到了这种时候,仍然连句“你发什么神经”都懒得说。但魏楚沁对他此刻的反应十分满意,慢慢地靠过去,伸出手,用力扳起他的下巴,恶狠地将他吻住,然后说:“嘿嘿, 刚才的事,以牙还牙,以眼.....”
她话未说完,顾阳熙已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他还给吻她魏楚沁被他的吻搞得春心荡漾,三魂七魄丢了五魄,不由得万分后悔,又多少感到庆幸,还.....还好,他们还没有完蛋。等魏楚沁一觉醒来后,顾阳熙已经不在了。望着身旁空荡荡的床铺,魏楚沁不免有些失落,想必他又跑去公司加班了,天生工作狂说的就是顾阳熙这种人。她缓缓坐起身来,无意间瞥见床头柜上稀奇地放着一张便条: 早餐在餐桌上, 记得起来吃。她愣怔了片刻,随即心满意足地笑了,这应该就是顾阳熙式的示好了。
顾阳熙这个人,虽向来写得一手好字, 但鲜少用在签合同以外的地方。她忍不住将那张便条小心地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儿遍,这才珍惜地夹进抽屉里的笔记本中,然后起身去洗漱。没想到换好衣服走进餐厅时,魏楚沁又震惊了一今 天顾阳熙竟然亲自下厨了!皮蛋瘦肉粥和太阳蛋,这种东西,附近根本买不到。他们所在的这个街区住的大都是意大利人,街区超市根本不会卖皮蛋这种中国人喜欢的东西,顾阳熙起码得开半个小时的车,到隔壁的华人社区才有得买。她默默地拿起汤匙舀了一口, 眼眶竟然矫情地有点湿润。
吃过早饭洗了碗也不过九点多,魏楚沁无事可做,干脆打扫卫生。她正拖着地,门铃竟突兀地响了起来。魏楚沁一怔,莫名有些心虚。最近意大利治安不算太好,附近偶有刑事案发生。工作后,她念书时的朋友们大都回了国,只剩在意大利医院实习的陈沫兮一个。这个时间肯定不可能是顾阳熙回来了,也不会是陈沫兮。倒是上周末她有送衣服去干洗,难道是洗衣店来送衣的员工?青天白日的,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她做完心理建设,吸了一口气,这才打开门。晨光中,好奇地打量着她的,是一张全然陌生的娇俏面孔。“嗨,我是顾颜可,....我哥的女朋友?”顾颜可微笑着向她伸出一只手,脸颊上嵌着的,是两枚浅浅的酒窝。
这是魏楚沁第一次见到顾颜可,在此之前,她甚至不知道,顾阳熙还有这么一个妹妹。也是,对于他的家事,魏楚沁从来不闻不问。如果装傻这项技能开门专业课,魏楚沁就算得不到满分,起码也能拿个九十九分。魏楚沁不禁低头打量起自己的装扮,粉蓝色的家居服、卡通拖鞋,头发随意地捆在脑后,手里还握着柄拖把...这个样子虽然不像保姆,但作为女主人,还是有点儿寒碜了。“.....阳熙他去公司了,我这就联系他,你先进来吧。”“谢谢嫂子!”顾颜可改口改得飞快,立刻拎起行李箱,进了门。
客厅里,顾颜可坐在沙发上,新鲜地左顾右盼着。魏楚沁则拘谨地站在窗边,边拨顾阳熙的号码, 一边用眼 角的余光悄悄打量顾颜可。 不得不承认,细眉杏目的顾颜可是个传统意义上的美人,和她不同。她的眼睛虽大,却是不折不扣的单眼皮。有段时间留学生们之间流行开双眼皮,她经常被朋友拖去作陪咨询。医生表示,两个人一起做手术可以打折。陈沫兮这个人一向市侩得很,听到打折就眼放金光,只可惜她原本就是双眼皮,用不着做手术,于是随口问了童岸一句:“这么划算, 你要不要也制一个?”“阳熙就喜欢我这样的!”魏楚沁记得时自己好像是这么反驳回去的。陈沫兮当即做了一个要吐的表情。然而直到今天,魏楚沁才知道,原来不是....并不是她自作聪明以为的那样。顾阳熙爱的,从不是她的这双眼睛。
自然没留意到电话已经接道了,那头的顾阳熙大概连说了几声“喂”, 她都没有反应。他在纳闷,准备挂断,却猛地下想起了天顾颜可的电话:“我现在人在里约热内产的机场,我们这次的的拍摄提前结束了。头儿说给我放一个星期的假,免得我年到头连家人的脸都不记得了。我想到你那边刚好葡萄熟了,就准备去那找你儿....”他匆匆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起身冲出了办公室。顾阳熙推开公寓门时,首先嗅到的是股淡的消香味。 和酒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 他很轻易地分柳出这是黄酒的味道,魏楚沁是绍兴人,每年回家都会喜滋滋地带一大堆 黄酒过来。“这个是用来调味的,那个是用来喝的....”她每每如数家珍。顾阳熙有点恍惚,就听见厨房里那个穿蓝色家居服的背影喜地提高了嗓门,头也不同地喊道:“阳熙, 赶快给我换鞋!你不知道我上午打扫卫生打扫得很辛苦吗!”
顾阳熙循声低下头,才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忘了换鞋。顾颜可端着魏楚沁刚沏好的茶从厨房出来,看见一年不见的顾阳熙手亲呢地挂在他的脖子上:“哥, 快说,有没有很想我?”
顾阳熙的嘴角渐渐扬起了一抹淡的笑容,他轻轻模了模她刚剪没多久的头发:“怎么突然剪头发了?还有,你怎么越晒越黑了,就快变猴子精了”,“哥,你到底会不会聊天啊!”顾颜可气呼呼地松开了手。
魏楚沁此时正在处理买回来的虾。顾阳熙的妹妹来了,作为女主人,她怎么也得亲手做几个菜,以尽地主之谊。半掩的厨房门外隐约飘来两个人谈话的声音,还有顾颜可时不时的笑声。她一个哆嗦,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出了一头冷汗。她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擦,身后却传来顾阳熙的声音:“你难得休息, 别做饭了,我们出去吃吧。”“不要。 ”她声音虽小,却很固执。
顾阳熙沉默了片刻,说:“那好吧。
顾颜可一整顿饭的工夫都在忙着吃菜和赞美魏楚沁的厨艺:“天哪!嫂子,我哥上辈子是积了多少德,才能找到你这样既漂亮又会做菜的女朋友!”
魏楚沁被夸得有点讪讪然:“也没什 么....我也就只会做几个家乡菜。”,“不不不!已经很厉害了,我只会泡面!
“....”
“吃饭,嘴再甜也不会给你零花钱。”顾阳熙沉声打断她。顾颜可肆无忌惮地朝顾阳熙扮了个鬼脸:“我现在赚的也不少了, 又不是以前,才不稀罕你给的”一顿饭吃下来,魏楚沁如坐针毡。
五年来,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顾阳熙,温热的、鲜活的。哪怕这种温热与鲜活只是相对与她相处的那个他而言,也足够令她感到畏惧。
“没事别添乱。”饭后,魏楚沁起身去洗碗,顾颜可嚷着要帮忙,被顾阳熙无情拆穿:“你方便面都只买盘装的吧?”被拆穿的顾颜可气得塞了一块水果到他嘴里:“哥, 你不说话,真的没人当你是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