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顾颜可理所当然地留宿在公寓。

公寓除开衣帽间还有四间房，哪怕顾阳熙和魏楚沁各据一间作为书房，也还空出一间。顾颜可洗完澡出来，问顾阳熙:“对了，昨晚爸打电话跟我说你这几天刚好体息，可以陪我四处观光?"

“嗯，怎么了?”

“没，我是觉得稀奇，你这种工作狂竟然舍得浪费时间出去......"

“那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好像还真没...."说着，顾颜可看向坐在沙发另一侧的魏楚沁，“嫂子有什么特别的推荐吗?我之前来过几次意大利，这次想去些没去过的地方。”

魏楚沁正在翻看下半年酒庄新产品的宣传册，她第一次作为主力研发的"The Darding"下周就要正式面市了，难免觉得紧张。

“抱歉啊，我刚在想事情，你说什么?’

“颜可是问你，有没有什么地方推荐给她参观，比较特别的。”是顾阳熙的声音。

他倒是少有的越俎代应。

魏楚沁愣了一下，随后笑道:“葡萄酒博物馆去过了吗?”

“这个还真没有，那就那里吧!"

“行。”她本是随口提议，没想到魏楚沁竟然真有兴趣。

“对了，大嫂，我看你在看酒庄的宣传册，你喜欢葡萄酒?"

“...我是这家酒庄的酿酒师。

“哇，这么帅!”顾颜可一脸真诚的崇拜。

不自在了大半天的顾阳熙忍不住看了眼表:“都十一点了，你也坐了一天飞机，早点去休息吧。”“好咧。"

“等等!”魏楚沁赶紧叫住顾颜可，“那间卧室一直空着没人住，平时打扫得不是很频繁，我再去收拾一下。”

“好啊，大嫂，我们一起吧。”顾颜可说着，自然而然地跟了上去。

顾阳熙望着两人意外和谐的背影，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不如他想的那样难。

魏楚沁原本没打算让顾颜可帮忙，但耐不住她再要求，只好让步:“擦擦床头柜就好。顾颜可擦着柜子，问她:“对了，嫂子，你跟哥在一起多久啦?’

魏楚沁正在铺床，听到她的话，险些被床脚磕到，过了半天才抬起头，语气略有迟疑:“五年吧。"“这么久了?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魏楚沁笑了笑，没说话。

“那，我哥是怎么跟你表白的?他这种....我实在难以想象!哈哈!

告白吗?魏楚沁铺床单的手一......没有那种好事。

认识顾阳熙的第二二个月，她欠着他的钱还没有还完，每次点点汇过去时，她都觉得无比忐忑。这期间，顾阳熙一次都没有联系过她，似乎也并不关心她到底要多久才能还完。

直到有天晚，意大利突然下了雨，她没带伞，一个人冒雨从学校跑出来，就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没熄火。

那辆车她曾厚着脸皮蹭坐过，自然认得是顾阳熙的。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魏楚沁的第一反应是，他是来找自己催债的。

她一路狂奔过去，紧张地敲他的车窗，大声道:“真是对不起! 我下个月应该就可以还完了...车窗渐渐放下来，魏楚沁发现，车内只有顾阳熙一个人。

“上车。”他说。

她这次可学乖了，这种便宜，还是不占为好。

她摆摆手，说了声“谢谢，不用了”转身要走，车里人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些:“叫你上车。"她使地回过头，隔着家蒙的细雨，就看见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安静的、漆里的，像清冷的大海，芬兰傍晚的风声。从没有恋爱过的魏楚沁一下子裁在腻死人的眼神里，她稀里糊涂地就上了车。将车子开到越公寓楼下后，顾阳熙侧过身来，解开安全带。

这种特殊的待遇，这么暖昧的距离下意识地往后，发现背后就是事椅，她无处可躲，顾阳熙的吻落下来的时候，她不由得做出此生最愚蠢的举动一双手高高地举起，眼睛瞪大成鼓泡系的金鱼，颤得像板了一个就地投降的俘虏。

然后顾颜可笑了。

那是一个非常节制的笑容，他微微根起嗜唇:“你是不是没有和人接过吻?”

魏楚沁就差拿脑袋拼会撞玻璃了，但她又有点不服气，不服气。复声道: "...谁说的!我以前亲过我小表弟!虽然，她的表弟当时才三个月大。

魏楚沁记忆中，他们恋爱的开始了。后来，他们一起去了很多地方，吃过成千顿晚餐，然是毕业那天，他送给她这里的钥匙。

他什么都做过，唯独没有对她说过句“我爱你”。

想到这里，魏楚沁抬起头，理出平常的样子，对顾颜可说:“阳熙认识我的第一百天，带我去按事酒庄品酒，饭后我们在古堡前的早地上散步他突然停下来牵起我的手。问我能不能和他交往，是不是有点虚假了?说完，魏楚沁丧气地想，这向直跟电视剧里男主角求婚的场景样。教人应该不会这么浮夺地表白吧?

没想到顾颜可居然听得津津有味味:“哇哦!厉害了!真看不出，我哥竟然还挺浪漫的嘛!过去是我太小看他了!”

魏楚沁回到房间时，顾阳熙果然已经睡下了。

她看了一眼表，十一点半，他今天睡得前所未有地早。

魏楚沁静默了片刻，决定故技重施。

她将整个人重重抛在床上，床另边的顾阳熙果然被她惊动了，如她所愿睁开了眼。

他看着她，依然保持着沉默，一双眼明亮面冷冽。

她故作可爱地笑了一声，然后鼓起勇气，厚着脸皮凑过去亲他。然而这一次，顾阳熙轻轻推了她一下:“别闹了，睡吧。"

他越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她越是生气，哪怕用尽全身力气，也要将他的脸板过来。

终于，她得逞了。然而四目相对时，顾阳熙倦息的眼神令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往日的心酸在这刻悉数被点燃，她视若无睹地继续尝试吻他，一次不行，就再一次。

几番折腾下来，顾阳熙终于不耐烦了，用力一挥手想要将魏楚沁推开，却不想她闪避得快，他没能推开她，反倒将边床头柜上的台灯给整个掀到了地上。

那盏台灯本为一对，是魏楚沁今年过年回绍兴老家时在当地买的。

抱了回来。魏楚沁常年待在国外，难免思乡、所以临走时就算爸爸再三劝说会很麻烦，也仍固执地亲手将它们而现在。两盛灯只刺盏还好嘴嘴地亮着，另逢的玻璃翠则和灯泡一起被摔了个粉碎，四下一片昏暗，房间里只余两人重重的呼吸声。

"怎么了? !”忽然间，没有上锁的房门被“砰”的一声撞开了，顾颜熙举着防身电棒冲了进来:“哥，嫂子，不怪她反应过意，这几年为了拍出清意的照片，地直四海为家，偶尔也会住在治安奇差的地方，人室抢动的事之前就遇到过好儿回。还好小时候她跟着叶家两个发小练过防身术，又随身携带迷你电棒，否则她早就一命呜呼了。

“没事，是我刚才不小心把台灯摔碎了。”顾阳熙的声音还算镇定。

“这样啊...顾颜可吁了口气，庆幸地笑了，“我还以为家里进了贼呢，吓死我了!”

等顾颜可解除了战备状态，三人六目再相对时，魏楚沁才后知后觉尴尬了。

因为家中平时没别人，所以魏楚沁和顾阳熙睡觉都没有锁门的习惯。魏楚沁此刻突然发现自己的吊带滑到了胳膊处，头发也乱如鸟窝。

还好顾阳熙反应快，盼咐顾颜可:“没事了，你回房睡吧。”

因为身世特殊，顾颜可打小察言观色的水平就是一流的，更何况今天哥哥还特地开了口，于是她句多余的话也没多说，迅速把门关上了。

房间里終于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刚才还无动于衷的顾阳熙翻身站起来，回头看了眼像在发呆的魏楚沁:“你睡吧，今晚我去书房。魏楚沁没有回答。她原本准备了无数撒泼要顿的俏皮话，但话到嘴边才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口。直到顾阳熙穿戴整齐迈出房门，魏楚沁才扭过头去，关上了仅剩的那盏台灯。

“晚安。"

黑暗中，她隐约听见顾阳熙这样对自己说，可那声音如隔千山。

魏楚沁原以为自己会失眠，发生了这种事，她如此混乱不安...然而没过多久，她居然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又做梦了。

这次她梦到的是两年前刚搬进这栋公寓的自己。

他们正式同居的第一晚，星夜凉凉，她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爬上床，躺到顾阳熙身边。她那个低硬的姿势，就像从金字塔里爬出来的木乃伊一样。

当顾阳熙侧过身来吻她的时候，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更加不安了。那是怎样的种感觉呢?如同在刀尖上起舞，既幸福得酣畅淋漓，又痛得忍不住倒吸凉气。

幸福的是，她的确究完整整拥有眼前的这个人心痛的是，半夜梦醒时，他叫的却不是她的名字。“颜可。”魏楚沁记得程顾阳熙当时是这样叫的。

他眉心紧整，像被疆梦魇住，额头上冒出薄薄的一层冷汗。

冰冷的月光照进来，她紧紧咬住嘴唇，浑身瑟瑟发抖。就算盖着被子，她亦觉得好冷。

睁开眼，顾阳熙第一反应是看时间。

八点，他缓缓从沙发上坐起来，走出门，就看见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张字条，上面的字迹龙飞风舞:哥嫂子，我先去博埃肖河边拍日出了，大概九点回来。

落款是:全世界最可爱的颜可。

顾阳熙欣慰地抿唇。

这么多年过去了，只有颜可，还是曾经的那个颜可。也是，就算顾家有朝日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只要颜可不变，他就觉得没关系。

放下字条，顾阳熙转身朝他与魏楚沁的卧室走去。

经过一整晚的冷静，他自知昨天是自己理亏。好在魏楚沁这个人从不记仇，通常是自顾自地念叨他几句，又重新变得欢天喜地起来。

偶尔他也觉得，能遇见她，是他的运气。

他推开门，做好准备迎接魏楚沁铺天盖地的抱怨，一拾眼却发现，房间里空无人一魏楚沁不见了。

顾阳熙怔住了。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