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她喜欢自己久一点,在久一点。
Lovemelittle,lovemelong
这是她半年来,头一次做梦。即使是在梦中,对这一点的认知也奇异的清晰。
梦中的场景应该是她十九岁那年和顾阳熙度假的拉菲酒庄。当时顾阳熙还不像现在这样忙碌,意大利的大学也有别于国内的学府,生性热爱自由的意大利人似乎极度沉迷于度假,一年到头,学校总有放不完的假期。
她当时和顾阳熙正处于热恋期,一旦有假,她就巴巴地跟着他到处跑。有时他要出去谈生意,她就窝在酒店里看书,兴致高时,还会把他的衣服翻出来挨个烫遍,再心满意足地挂回衣柜。等他终于忙完公事后,他们便会抽出一天左右的空闲时间,开车去附近大大小小的酒庄转转。
十九岁的春天,魏楚沁陪顾阳熙去了世界顶级的拉菲酒庄品酒。
得亏了他,他们受到了盛情款待。酒足饭饱后,她一边竭力摆出淑女的仪态,一边迅速地偷偷揉了揉自己吃撑的小肚子。
顾阳熙坐在她身边,眼角的余光瞥到她的小动作,微微抿了抿唇。
他向来不大爱笑的,这样已算是开心。
能逗他开心,魏楚沁觉得幸福得不得了。
饭后,他与酒庄总经理去谈国内的代理权。魏楚沁自知这不是她能参与的场合,于是,在得到酒庄工作人员的同意后,她乖巧地走出古堡,决定一个人四处转转。古堡外就是一片繁茂的草地,傍晚的霞光笼罩着整个寂静的山谷,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腥气和酒香气。
兴许是血液都忙着流向胃部帮助消化,她竟然觉得有点儿困了,打了个哈欠,席地而坐。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自己也不知道,反正她睁开眼的时候,头顶玫瑰色的天幕已切换成了丝绒般真是的靛蓝,星星像葡萄籽似的随意撒在天上。她揉了揉眼睛,看见顾阳熙年少英俊的脸。那时他不过二十二岁,刚从大学毕业,就被安排来意大利的分公司开辟疆土。
“啊....阳熙,我刚才是睡着了吗?她说着笑起来,脸颊上露出两枚酒酿圆子般甜蜜的酒窝。顾阳熙只是点头,没说话,慢慢朝几步之遥的树下走去。
“阳熙!”她突然偏头叫他。
“嗯?”顾阳熙这才慢慢回过头,一双漆黑的眼不动声色地望着她。
“你有多喜欢我?
他没有回答。
她竟然一丁点也不觉得受到了打击,还自顾自陶醉地说下去:“你不要喜欢我,不对,我其实是想说,你不要太喜欢我。”
“嗯?”顾阳熙似乎终于有了些许波澜。
“没错,就是这么回事!”她麻利地翻了个身,整个人托腮趴在草地上,执拗得像个小孩子,凝望着他,“反正,你会答应我吧?
“嗯。"当时的他,似乎的确是这样回应她的。
魏楚沁梦醒的时候,窗外是巴黎的午夜。
她抬手看了看表,此刻是深夜十二点半。
魏楚沁环视公寓一周,发现空无一人,顾阳熙果然还没有回来。
她叹了口气,再次闭上眼睛。
其实,当时她并没有把真正想说的话说完,因为她实在是太害羞了。她怎么好意思直白地告诉他,她之所以说想他少喜欢她一点,是因为她认为,如果只是喜欢点点的话,应该就能喜欢很长时间了吧?她想他喜欢自己久一点,再久一点。
长长久久。
Lovemelttle,lovemelong.
这是十九岁的魏楚沁,未曾启齿的情话。
而如今,二十四岁的魏楚沁好像终于实现了这个曾经的愿望。她依然和顾阳熙交往着,甚至在大学毕业的那年夏天,收到了他送给她的礼物
一把博埃肖河右岸独栋公寓的钥匙。
她因此幸福得红了眼眶,一边手忙脚乱地擦眼泪,一边语无伦次地说:“这么大的房子,我以后搞卫生该有多麻烦啊!
顾阳熙又抿了抿唇。
魏楚沁已默认这是专属于他的笑容,既然他笑了的话,她也就安心了。只花了不到天工夫,她就把其他的合租公寓里的东西全搬到了位于博肖市的新公寓。
魏楚沁和陈沫兮不同的是,她学酿酒,陈沫希学医。与陈沫兮这个温柔的名字截然相反,她的嘴巴简直和她的手术刀一样锐利:“看你这副没出息的德行,是怕明天顾大少爷变卦不成?
魏楚沁正吭哧吭哧地搬着一只瓦楞纸箱,听到她的话,停下来擦了擦脸上的开,憨憨地笑:“的
确有点....."“那你还是快滚吧!”“得令!"魏楚沁欢天喜地的背影被初升的朝阳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陈沫兮半倚着门,点了一支烟,喃喃道:“真是个傻妞。"
好在使人有傻福,魏楚沁和顾阳熙的恋情竞无惊无险地路走到了第五年。如今的他们像所有老夫老妻样熟稔亲密,甚至从不吵架。
得知魏楚沁没有任何和男朋友吵架的经验后,她酒庄的同事们彻底震惊了:“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就他不怎么爱说话,一般我自己发完牢骚,就算是吵完了。”
“这么幸福!你们什么时候结婚?我到时候要好好瞻仰一下这个神一般的男人!”
“结婚...."魏楚沁为难地挠挠头,“我还没有考虑结婚啊!你们看,我还这么年轻,说不定,还有更好的青年才俊在未来等着我!"瞬间,同事们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魏楚沁傻笑了几声,赶紧找机会溜了。顾阳熙没有跟她提过结婚的事,当然,更没有带她见过父母。其他恋爱五年的人究竟是怎样的状态呢?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的愿望很小也很单纯,能守住现在的幸福,她就已经十分满足了。
顾阳熙回来的时候,魏楚沁又缩在沙发上睡着了。她睡觉的姿势像只刚断奶的小猫,小心翼翼地蜷缩成团,原本好好盖在身上的薄毯也不知何时被她踢到了地上。客厅里灯火通明,却静得可怕,顾阳熙松领带的间隙顺手关掉了两盏灯,却不想魏楚沁忽然睁开了眼:“啊,你回来了?‘
顾阳熙不禁抬眼打量她,她今天穿的是上次他回国时找苏州老裁缝定做的真丝刺绣吊带裙。那匹布据说是老裁缝的珍藏,老师傅是看了他手机里魏楚沁没事偷偷自拍的照片,才同意做给他的。不过那老裁缝的眼光倒是犀利,魏楚沁皮肤雪白,袭泛着盈盈丝光的湖水绿缎裙衬得她格外娇憨动人。魏楚沁众多的睡衣里,他最喜欢这件。
“阳熙?”魏楚沁又叫了他一声。这回他微微挑起眉,不疾不徐地走过去,不等她再说话,已俯身吻住她的唇。迷迷糊糊间被吻住,魏楚沁不由得瞪大了眼,下意识想把他推开,但他今晚少见的执着,一只手把住她的肩,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固执地在她唇间辗转。魏楚沁又挣扎了几下,意识到反抗没戏,索性顺从地攀住了顾阳熙的脖子,热烈地迎合起来。
吻到动情处,顾阳熙似乎嗅到魏楚沁身上淡淡的酒香,而后脑海中忽然闪现酒酒的脸上那双杏眼顾盼生辉,那个人撒娇般挽住他的手臂,脆生生地叫他:“哥。”
他倏地一下停住了动作。“没什么,突然想到还有一个合同要修改内容,我去书房....你先法洗澡吧。“嗯,好吧。"魏楚沁俯身拾起落在地上的薄毯,放回沙发上,然后起身朝浴室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你是不是又忘了吃晚饭?”他没回答,那就是了。魏楚沁微皱起眉:“那我去给你煮夜宵,不过家里只剩汤圆了,只能将就下。"“不用了,我没什么胃口。”顾阳熙整个人仰卧在沙发上,一条手臂挡住眼睛,明明不算强烈的光线,不知为何,他此刻却觉得十分刺眼。
魏楚沁沉默了两秒,换上了轻快的语调:“好吧,是你自己不要的,待会儿饿了可不要反悔。"
说着,她快步走进了浴室,浴室里很快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顾阳熙这才想起自己没换衣服。虽然他加班到十二点觉得脚有干斤重,但向来自律的他还是强迫自己起身将衣服换好,洗漱完毕,这才回卧室躺下。
他没有开灯,除开浴室隐约传来的水声外,黑暗中只余下他的呼吸声。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哪有什么没修改完的合同?他这种人,水远不可能把当天需要做完的工作拖到第二天。
他只是,想起了颜可。
下午,他正在和远在北京的父亲视频通话,没想到被调成振动模式的私人电话突然响了。
他没看,觉得应该是魏楚沁打来的。今天是周五,是她例行从波尔多回来的目子。但那通电话锲而不舍地响了好久,他的心弦似被隐隐拨动了一下,现在他确信,打电话的人定不是魏楚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