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次把话说开,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月。
对外,江户川柯南依旧是那个跳级读大三的学生,毛利兰一边写稿子一边在学校任教。公寓里关上门,他们能过自己的日子,可一走出那扇门,所有事都得小心。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学校里开始有人议论。图书馆靠窗的位子、走廊拐角、课间的茶水间,偶尔能听见压低了声音的对话。毛利兰一开始觉得是自己想多了,那件事压在心底太久,让她看什么都疑神疑鬼。直到这天下午,园子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当时她们正坐在文学院楼下那家咖啡店里,毛利兰刚改完一篇稿子的结尾,正准备收拾东西去上下一节课。园子从对面伸过手来,手机屏幕几乎怼到她鼻尖上。
"兰,你看看这个。"
语气不太对劲,平时咋咋呼呼的大小姐此刻声音压得很低,眉头也拧着。毛利兰接过手机,指尖碰上去的时候,心跳莫名其妙地漏了一拍。
校内匿名论坛上有人发了条帖子,标题写的是《有没有人注意到那个跳级xxx和文学院的某老师?》。不算特别火,但跟帖已经有几十条。主楼没用什么太难听的词,但字里行间全是猜测。配图是一张傍晚校门口拍的模糊照片,毛利兰和柯南并肩走着,光线暗,轮廓勉强能认出来。
"这什么时候拍的?"她声音疑惑。
园子凑近了些,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看发帖时间,昨天晚上的。但我翻过,底下最早有人回复说'早就发现了',说明之前已经有人在暗地里传了,只是这帖子第一次摆到明面上。"
毛利兰一条一条往下看。
"那个跳级的男生,怎么总跟毛利兰在一起?"
"经常看他们一块走,好像还进过同一栋公寓楼?"
"年龄差挺大的吧,但看着关系不太一般。"
没有一条是实锤,全都是"好像"、"听说"、"感觉"。可流言这东西,就是这种模棱两可最麻烦。
她手指划过屏幕,手心里全是冷汗。
园子把手覆上她的手背,难得一本正经:"兰,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这种帖子每年都有,过几天就沉下去了。要不要我找管理员……"
"不用。"毛利兰把手机推回去,扯出一个笑来,"删了反而更显得心虚。"
园子盯着她看了几秒,嘴巴张了张又闭上,最后只说了一句:"那你自己注意点。"
注意什么,两人都没再说下去。
毛利兰端着冷掉的咖啡杯,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响着那些话。"进过同一栋公寓楼"——这一条如果被深挖,她和柯南住同一层的消息迟早会传开。公寓楼里住的学生不少,有人见过他们一起进电梯,多问几句就能对上。
以前等工藤新一那几年,她也听过不少闲话,但那时候她能坦然,因为她心里清楚自己在等谁。现在不一样,他们没法解释,更不能承认。一旦开口说"我们只是普通朋友",那为什么总一起出入?如果更进一步解释,工藤新一假死的事就有可能被翻出来。后果她想都不敢想。
"兰?"园子试探着叫她。
毛利兰回过神,把杯子放下,手机塞进包里。起身的动作有些急,差点带倒椅子。"我下节课要迟到了,先走了。"
园子没拦她,只是在背后喊了一句:"晚上给我发消息!"
那几天走在校园里,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好像不管走到哪都有人看她,擦肩而过时对方眼神会多停一秒,旁边人说着话突然压低声音然后瞟她一眼。没人上来直接问什么,可那些目光像细小的刺,扎得她浑身不自在。
周四中午,她在图书馆二楼的期刊区写稿,隔壁桌坐着两个女生,起初在聊选修课的事,聊着聊着声音忽然低了。但图书馆太安静,压得再低也能听清几句。
"……就那个帖子里说的,毛利老师跟那个跳级男神……"
"我也刷到了,底下评论吵翻了。好多人说人家正常关系你们瞎猜什么,但也有一些说得挺难听的。"
"什么难听?"
"就说'难怪上回那个什么案子他那么快出来澄清,原来是心虚',还有人说'一看就不正当'……反正挺恶心的。"
毛利兰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住,墨迹洇开一个小黑点。她攥紧笔杆,指节泛白,可到底没有转头去看那两个女生。她把耳机塞进耳朵里,音乐开到最大声,盯着屏幕上的文档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不正当"——这三个字砸在她心上,比什么都疼。
她想起了上次铺天盖地的污蔑,那时候她只觉得对方道歉就结束了。现在被人拿这个做文章,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些事情一旦有了预设的立场,怎么解释都是错的。
但也有另一种声音。
她翻帖子的时候看到过,有人在下面回:"人家的事关你们什么事,天天盯着别人走路吃饭累不累?"还有人说:"我就觉得他们关系挺好的,那个小男生挺照顾她的,怎么看都是正经人,有些人就是捕风捉影惯了。"甚至还有人磕,发了一长串分析——"你们不觉得这种年下设定很带感吗?跳级的天才学弟×温柔的学姐,太配了吧"——后面跟了一排"哈哈哈我也有这种感觉"。
那些善意的、看热闹的、真心觉得他们关系正常的评论,她看了心里会暖一下。可哪怕十条里有八条是好的,剩下那两条恶意的,就足够让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她本能地想躲。
于是毛利兰开始有意无意地拉开距离。走廊里碰见了,她会侧过身让一步,走路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往前走快两步,人多的地方,她尽量不往柯南那边看。就连那天在教学楼门口,柯南从后面叫她"兰姐姐",她回头应了一声,余光扫见旁边有人掏出手机,她立刻转回去,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台阶。
她不是想推开他,只是害怕被人看出什么,害怕那些流言越滚越大,最后砸到柯南身上。他本来可以安安静静地读完大学,因为她的缘故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光是想到这个她就喘不上气。
可另一道念头又死死拽着她。不,她不能推开他。工藤新一不在了,她没有别人了,柯南……柯南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真实。她攥着那条项链,银质的圆环在她手心里被捂得发烫,她咬着嘴唇想,凭什么要躲?他们什么都没做错。
两种念头在她心里撕扯,拉锯一样地来来回回。她白天躲着人走,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盯着天花板想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柯南全都看在眼里。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毛利兰正在厨房烧水,听见他开门的声音也没回头。柯南换了拖鞋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声音很平:"兰,今天下午图书馆门口,你跑什么?"
毛利兰的手顿了一下,水壶差点没拿稳。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没什么,赶着去还书。"
柯南没戳破她。他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影,最后只说:"外面那些人说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毛利兰把水壶放到灶上,火苗"啪"地蹿起来。她背对着他,声音有些哑:"我知道。"
他也没再说。有些东西说出来也没用,只能各自兜着。柯南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后靠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翻到那个帖子。他一条一条地看完,把那些说得最难听的ID截了图发给服部,附了一句:"帮我查查这些人的底。"
服部秒回:"怎么,要动手?"
柯南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三个字:"先留着。"
他不会让兰一个人扛这些,但他也清楚,现在做什么都容易弄巧成拙。那些流言像水,越堵越急,最好的办法是等它自己流过去。可看着毛利兰白天躲着他的样子,他心里那根弦还是绷得紧紧的。
厨房里水烧开了,壶嘴发出尖利的鸣声。毛利兰把火关了,站在灶台前愣了好一会儿。蒸汽扑在她脸上,温热的,像谁呵了一口气。她攥着项链的手慢慢松开,对着空荡荡的厨房低声说了一句:"没事的,会过去的。"
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那天晚上两个人各自在房间里,隔着一道墙,灯都亮到很晚。墙这边毛利兰把那条项链解下来又戴上,戴上又解下来,最后攥在掌心里睡了过去。墙那边柯南对着电脑屏幕,匿名论坛的页面刷新了一遍又一遍,他盯着那条帖子,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有些事情躲不掉,那就只能迎上去。
只不过时候还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