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的第三天。
雨下了整个上午,下午才停。地面还是湿的,空气里一股潮味。第七节课结束,楼道里学生涌出来,书包带子甩来甩去,有人踩着水印子跑,有人靠在墙边刷手机。
毛利兰抱着文件夹从文学院三楼下来,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余光扫到江户川柯南从对面的楼梯口出来。江户川柯南手里也拿着书,旁边跟着两个同班的男生在说话。毛利兰脚步顿了一下,本能地想往右边那条走廊绕。
身后有人叫她:"毛利老师!"毛利兰回头,是班上的学生跑来问作业的事。等毛利兰把话说完再转回去,江户川柯南身边的人已经散了,江户川柯南一个人站在走廊中段,往毛利兰这边看。中间隔着一堆人,上上下下穿来穿去。
毛利兰从昨晚就在想这件事。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项链攥在掌心里,金属圈硌得指节都是印子。毛利兰想了很多——论坛上的回复、茶水间的议论、那个偷拍的模糊侧影。也想园子说的"删了反而心虚",想江户川柯南说的"不用什么都自己扛"。脑子里两个声音扯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毛利兰揉着眼睛坐起来,盯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做了个决定。
今天在走廊上,毛利兰走快了。习惯性地往侧边让,习惯性地不去看江户川柯南的方向。但走到一半毛利兰停住了。
站在二楼和三楼之间的缓步台上,面前是往下走的台阶,身后是刚才走过来的那段走廊。毛利兰回头看了一眼,隔着三米多,隔着三四个交错的肩膀,江户川柯南站在那。走廊尽头的窗开着半扇,刚停雨的湿风吹进来,江户川柯南的衬衫领口被掀了一下又落回去。书包背带勒着右肩,左手垂在身侧,食指曲了一下又松开。
江户川柯南没有追上来。还是那样,站在原地,看毛利兰走还是留。
旁边两个女生贴着栏杆往下走,其中一个低头看手机,另一个瞥了毛利兰一眼又移开。毛利兰胸口的地方闷涨发酸,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然后毛利兰转过身,往回走。
一步踩过地板砖接缝的地方,瓷砖上还有没干的泥脚印。第二步侧身避开一个跑过去的学生,书包蹭过毛利兰胳膊。第三步,第四步,第六步,第七步,毛利兰在江户川柯南面前站住,身后没人注意到毛利兰刚才跨过了整段走廊。
江户川柯南抬头看毛利兰,脸上的神色没怎么变,但眼睫颤了一下,很快,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别离那么远。"毛利兰说,声音像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哑而短。
江户川柯南看了毛利兰两秒,嘴唇动了动,视线从毛利兰脸上移到毛利兰身后的走廊,又移回来。"你走快了。"江户川柯南说。三个字,语调不高,就那么陈述。
"是我不对。"毛利兰说。
江户川柯南听完,没接"没事"或者"知道就好"这种话。江户川柯南偏了偏头,扫了一眼走廊两侧经过的人,确认没人特意停步盯着这边,然后偏回来,声音低着:"不用什么都自己扛。那些话,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毛利兰的睫毛眨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使劲儿往下压着什么。毛利兰攥文件夹的指甲陷进纸壳里,印出四个半月形的印子。
走廊上人还在走,光从湿透的窗外照进来,带着灰白色的质地。毛利兰和江户川柯南的影子斜着拖在地上,一个长一点,一个短一点,挨在一块儿。
毛利兰说不出更多的话了。江户川柯南也没再说。中间那三米多空出来的走廊,被毛利兰用七步填上了。
缓步台上的学生换了几拨。有人从毛利兰和江户川柯南中间走过去,没人多看一眼。窗帘被风吹了一下,鼓起来又落下去。
毛利兰深吸一口气,声音稳了点:"走吧,回去再说。"
江户川柯南点了一下头,往楼梯口走。毛利兰跟上去,没贴太近,也不远。毛利兰和江户川柯南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肩膀不碰,影子在地板上叠在一起。
上楼的时候,毛利兰在前面两级台阶,江户川柯南在后面两级。转角的光照过来,江户川柯南抬眼看了一下毛利兰后颈的位置。毛利兰耳朵后面有一小片泛红,手指头一路攥着文件夹,指节上还有昨晚被项链勒出来的白印子没消。
江户川柯南收回视线,步子迈大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