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毛利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路灯一排排亮起来,夜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吹得人清醒了不少。毛利兰没叫车,就顺着街道慢慢走,走到路边一处马路牙子跟前,腿一软蹲了下去。
忍了一晚上的眼泪,终于再也兜不住了。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灰扑扑的柏油路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刚才家里毛利小五郎的吼声、妃英理的沉默,像石头一样压着她。就算最后老爸说了那句"有事找我",可那话里头的无奈和勉强,她听得清清楚楚。
柯南跟出来,没吭声,也在她旁边蹲了下来。毛利兰身形本来就单薄,蹲在路边更显小,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陪着,现在的她需要好好发泄一下。
夜里的车辆从身旁一趟趟过去,车灯时不时扫过两个人,亮了又灭了。
毛利兰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声压得很低。
园子愿意接受她,是因为心疼自己。亲生爹妈这儿,也是因为心疼,一顿发火和一句勉强的承诺。
连最亲的家人都没办法坦然接受,那外头成千上万不认识他们的人呢?
总有一天秘密会捂不住的。那时候,没人会管什么工藤新一工藤旧一,大家看见的就是相差十岁的二人。闲话、猜测、恶意的调侃——这些东西会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工作、名声、周围所有人的眼光,全都会变成刀子,一刀一刀往他们身上割。
以前她只想着一件事——工藤新一回来了,他们两个终于说清楚了,终于不用再互相猜来猜去了。
直到今天晚上,在毛利家那顿饭桌上,她才彻底明白过来。
她选的不是工藤新一这个人那么简单。
她选的是怎么跟这整个世界掰手腕。选的是怎么扛住别人看怪物一样的眼神,怎么消化家里人脸上的为难,怎么……
这条路前面,没有花,没有掌声。全是坑。
"新一……"兰哭得声音都劈了,嗓子又哑又涩,"原来要往下走……要拿这么多东西去换啊。"
柯南偏过头看她。路灯底下,女孩蹲在那儿哭得满脸都是泪,眼妆估计都花了。他什么大话也没说,伸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
"是我把你拖进这些的。"他的声音放得很低,眼里满是心疼"如果哪天你觉得实在撑不住了——"
"别这么说。"兰把他的话截断了。她抬起脸来,泪痕糊了一脸,可眼睛里头那点倔还在,一点儿没散。"我自己选的。从我知道你是谁那天,从我说要跟你在一块儿那天,我就该想到的。"
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路灯光昏黄黄地罩下来,两个人蹲在路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亲情没有断,也没全接住。朋友站在身后,可能做的也有限。这个世上绝大多数的人,都不会站在他们这一边。
往后的日子,很多时候就只能靠他们两个了,靠他们互相拽着对方往前走,别松手。
柯南伸出手臂,把她轻轻拢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少年单薄的肩头就那么撑着,努力给人一种踏实的错觉。
"管它呢。我跟你一块儿扛。"
城市的夜空被灯光映得发红,看不见星星。
毛利兰闭着眼,眼泪把柯南外套肩头那块布料洇得透湿。今晚这一顿冲击,在她心里刻下了一道清清楚楚的印子——喜欢只是第一关,真的难的,从这会儿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