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园子在咖啡馆分开后,兰心里那根弦还是没能松下来。
园子理解了她,可那只能算过了一个坎。真正让她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是自己爸妈那关。
她瞒了小五郎和英理这么久,不能再拖了。柯南也明白她的顾虑——两个人私下里怎么都好,可到底绕不开毛利小五郎和妃英理。将来万一哪句话从外人嘴里漏出去传到毛利夫妇耳朵里,那时候再来解释,局面只会更糟。
傍晚的时候,兰给英理打了个电话,说想回家吃顿饭,有件重要的事想说。英理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听出女儿口气不太对,没多问就答应了。
好久没这么齐整的毛利家晚饭,摆上了桌。自从毛利兰封闭自己搬出去以后,一家人难得团聚。
妃英理简单炒了几个菜,小五郎老样子叼着烟翻晚报,看见兰身后跟着的柯南,只当是女儿好心顺路把这寄住的小鬼叫来一起吃饭。
在所有人眼里,他还是那个江户川柯南,一个聪明得过分早熟少年。
饭桌灯光暖融融的,碗筷摆好,菜冒着热气。一开始还维持着表面上的松快,小五郎随口抱怨新接的委托有多蠢,英理偶尔接一句不冷不热的话。兰握着筷子,手心全是汗,盘里的菜夹起来又放下,根本没往嘴里送。柯南坐在她旁边,趁小五郎低头喝酒的时候,在桌底下悄悄碰了碰她的手背。
兰深吸一口气,把筷子搁了下来。
"爸,妈,我有件事得跟你们说。"
饭桌上的闲聊一下子停了。
妃英理抬起头看女儿,眼神里多了点认真。毛利小五郎皱起眉头,放下酒杯:"怎么了这是,这么大阵仗。"
兰的视线在父母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身边柯南身上。她开口了,把藏了那么久的事一点点往外倒——
从工藤新一当年碰上黑衣组织、被灌药变小,到化名江户川柯南住进毛利家,从一次次案子里试探和隐忍,到工藤宅里那场终于说开的坦白,中间所有误会、纠结、反反复复的犹豫,再到最后两个人还是走到了一起。
一字一句,把这段荒唐又漫长的经过全讲了出来。
"……他外表是这个样子没错,可里面就是工藤新一。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最后那句话砸下来,客厅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响声。
也就几秒。
"哐"的一声,毛利小五郎猛地拍在桌子上,碗碟筷子震得哗啦一响。他一下子站起来,脸涨得通红,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怒火像烧开的水一样往外翻。
"你说什么?!"
那一声吼震得人耳朵发麻。小五郎死死盯住桌边的柯南,又转头看自己的女儿,胸口起伏得厉害,喘气都带着火。
"工藤新一?!那个臭小子?!变成这副小孩德行,跟我女儿搞在一起?!"
愤怒、震惊、心疼、憋屈,全搅在一块儿往外冒。小五郎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这些年这小鬼整天出现在自己身边,破案、借住、跟着去各种地方,原来背后全是这层关系。
"工藤新一那混蛋到底安的什么心!"他气得太阳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把自己弄成这样了,就由着性子来?外头人要是知道了,兰怎么办!别人背后要怎么嚼舌根!你有没有替她想过!"
柯南没躲,也没辩解,就在那儿坐着,后背挺得笔直,任由小五郎的怒骂砸下来。他心里门儿清,毛利小五郎吼成这样,说到底就是怕自己女儿吃亏。
妃英理一直没动。她就坐在原位,眉头拧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没吼也没骂,可那种沉默比小五郎的嗓门还让人难受。作为一个母亲,她脑子里一瞬间就已经把这事儿掂量完了——外人怎么议论、兰以后要面对什么、这段关系有多少麻烦。她看着自己女儿,眼神里全是说不清的惋惜和心疼,可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毛利兰坐在那儿,指尖发凉,身体微微发抖。父亲的骂声一句句砸过来,她一句都反驳不了。因为他说的是真的,全是真的。
晚饭彻底吃不下去了。桌上的菜一点点凉透,油花都凝住了。小五郎来来回回在客厅里走,嗓门一直没低下去,骂工藤新一不靠谱,骂自己女儿糊涂,把这事儿将来要惹的麻烦全数落了个遍。
兰低着头,眼眶红得厉害,眼泪在里面打转,硬咬着嘴唇没让它掉下来。
闹腾了挺长时间,小五郎的嗓子终于哑了,火气也撒得差不多了。客厅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嘀嗒嘀嗒的走针声。他背对着兰和柯南站在那儿,宽厚的肩膀绷得死紧,看不见脸上什么表情。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沙沙的,没了刚才的火气,反倒透着股说不上来的疲惫:
"……往后要是碰着过不去的坎了,跟我说。"
没答应,没祝福,更没说"我同意了"。就只是当爹的,退了一步。再怎么不乐意,到底没法真的撇下自己闺女不管。
说完,他没再回头,大步走到阳台上去了。门一拉,留给他们一个沉默的背影。
妃英理还坐在桌边,看了兰一眼,长长叹了口气,也没说别的话。
这顿饭,家没变成温暖的靠山,反倒像打了一场仗,满地都是碎盘子碎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