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混乱

跟毛利夫妇坦白之后的那顿饭，表面上事情算是过去了。实际上，毛利兰心里头翻江倒海。

父母的震惊和沉默，周围人可能会有的眼光，还有这整件事本身就不合常理——这些都没让她动摇，却把她最后那点侥幸心理碾碎了。

她再一次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爱的那个人，被活生生掰成了两半。

白天跟她住在一个屋檐下的，是江户川柯南。十七岁的少年模样，五官还没完全长开，干干净净的，任谁看都是个年纪不大、挺懂事的学弟。

可藏在这副身体里，真真实实陪她过了整个青春期的，是工藤新一。高高瘦瘦的，下巴线条硬朗，眉眼间总带着股锐气，笑起来张扬又自信，能替她挡掉所有麻烦。

灵魂从头到尾没变过，可外表……

这种错位感，在把一切都说开、所有现实压力都摊在眼前之后，猛地被放大了无数倍，把她困得死死的。

接下来的四五天，兰整个人都陷在一种说不清的混乱里。

她开始不自觉地躲着柯南。

明明住同一套公寓，抬头不见低头见，可俩人中间像隔了层看不见的玻璃。

以前早上起来会自然地看对方一眼，傍晚靠在一起坐会儿，睡前随口聊几句——这些日常全都断了。现在她连看他的眼睛都不敢。

只要目光扫到柯南那张年轻的脸，她脑子里就打架。

太年轻了，太陌生了，跟成年的新一完全两个样子。这让她恍惚觉得，面前这个人只是个跟新一灵魂有点像的少年，不是她爱了那么多年、等了那么多年的人。

可偶尔翻出抽屉里压着的高中合照，看着照片上那个肩膀挺阔、眉目分明的工藤新一，她又一阵发空。

盯着旧照片里那个熟悉的人，脑子里浮现的却是这几天安安静静待在身边的柯南的脸。

她分不清了。

搞不懂自己放不下的是青春里的念想，还是真的爱着眼前这个灵魂，也搞不懂自己是在跟过去谈恋爱，还是在跟现在过日子。

身份的撕裂、长相的差别、年龄的差距，时光的错位，把她搅得精疲力尽。

她开始拼命找借口躲开两个人单独待着的时候。

以前会一起做早饭、一块儿在阳台上吹风、睡前东扯西聊——全被她掐断了。每到饭点她就找各种由头推掉，不是说没胃口，就说想自己下楼走走，要么就趴在桌上假装写东西忙得很。

天刚擦黑她就洗漱完躺床上去，背对着客厅，闭眼装睡。其实根本睡不着，可就是不转身，也不开口跟他说话。

俩人在一个屋子里，一天到晚说不上两句话。

没吵架，没冷战，连句重话都没有。

可这种客客气气的疏远，最磨人。

柯南把毛利兰的挣扎、混乱、自己跟自己较劲，全都看在眼里。

柯南明白毛利兰怎么回事儿，也懂她为什么矛盾。知道她不是不爱了，也不是后悔了，就是让这乱七八糟的现实弄的混乱了。

所以他不催她。

不问毛利兰怎么突然冷淡了，不怪她躲着他，不委屈也不闹脾气。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守着，用最不打扰的方式，护着这段摇摇晃晃的感情。

每天早上柯南照常早早起来，轻手轻脚去厨房。

熬粥、煎蛋、把碗筷摆好，热腾腾的早饭搁桌上，自己就回客厅看书、翻案卷、等着。

不管毛利兰吃不吃，坐不坐过来，他每天都这么弄，没断过。

桌上的早饭天天都是热的，屋子里的气氛天天都是凉的。

柯南由着毛利兰自个儿慢慢消化，给她留够了空间，自己扛着这股子不声不响的冷清。

少年眼底有别人看不见的失落，可面上始终淡淡的、稳稳的。

柯南清楚，毛利兰在跟自己较劲，跟命较劲，跟这拧巴的状况较劲。

柯南现在能做的，就是等。

等毛利兰自个儿绕出来，等她跟自己和解，等她再一次头也不回地走向他。

空荡荡的公寓里，时间过得很慢。

这四五天的冷清，没把感情弄碎，却让两颗本来紧紧挨着的心，隔了一场谁也不知道的、天翻地覆的自我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