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护服没有看上去的那么臃肿，反而很轻便，许多地方都配有小口袋，里面可以装配各种工具。庞大的“黑须鲸”甚至可以扣在腰部的口子上，走起路来并不觉得累赘。

　　陈浩说防护服的主要作用是防止迷失，其次才是保护。

　　“为什么这些装备都这么……黑？”枫看看防护服和散离枪，又看看门外的飞机和军车。

　　“等你出去就知道了。”陈浩拍拍他的肩，看了眼腕表，“差不多了，休息吧，明天就能知道冰原长什么样了。”

　　枫往门外看了一眼，天还亮着，而且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

　　这就是所谓的冰原吗？看起来也不过如此。

　　“这不是还亮着吗？”枫问。

　　布诺转身盯着逐渐走向门口的枫，沉下脸说：“去休眠。”

　　同时，枫感到无处不在的压力在向他聚拢，一瞬间就把他压的喘不过气来，冷汗不断的往外冒，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甚至无法控制的往地上倒去。

　　“诺哥！”陈浩接住枫，枫这才缓过神来。

　　来自高等人类的等级压制果然不是盖的，这种出于本能的抗拒，令他十分恼火，却又无能为力。

　　最终枫还是乖乖躺进了睡眠机舱。

　　当他吃完早饭，穿好装备的时候，他还有一些迷糊。睡眠机舱令他不太适应，但当他踏出门，走进冰原的时候，一切迷糊都烟消云散，满脑子只剩下震惊。

　　视野所及之处皆为白色，分不清方向，分不清天地，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这不像模拟实验里的空间，那是纯粹的白色，所有的一切接连在一起的白色。

　　但这里，白色之间还有色差，纯白和淡白接连相勾穿插。

　　仔细分辨，你能看见刺眼的白色天空下有淡白的建筑耸立，淡白的建筑下是纯白的平地。

　　但你触碰不到他们。

　　仿佛一切都只是幻觉。

　　地面没有凸起，平平坦坦的向无尽延伸。

　　随意乱走的枫突然顿住脚步，他看着地面上一块不同寻常的白色。是亮白色的，虽然和纯白色的地面相比根本别无二致，但在枫的眼里，那块亮白色却极其耀眼。

　　他只是看着，张牙舞爪的突出地表的亮白色，像一只想要抓住什么的手。

　　枫蹲下，伸出手去触碰。

　　毫不意外，手指穿了过去，就像摸了一把空气一样。

　　“别看了，”布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冰原掩盖的都是死亡。”

　　“那这个……”枫起身，指着白色的地面问，“是什么？”

　　布诺看了他一眼，没看那白色，说：“尸体。”

　　枫惊叫了一声，猛地后退了一步：“怎么会……”

　　“没什么可奇怪的，你的脚下或许还有几千万的尸体。”布诺一脸轻松的登上了军车。

　　“冰原的每一处都是死亡的过去，可能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是由几千万的尸体堆积而成的。不过谁知道呢？反正都是一片白色，你也不知道会踩在什么东西上面。”陈浩无所谓的耸耸肩，拍了拍枫的肩膀，“习惯就好。出发吧。”

　　枫有些后怕，怕脚下，怕眼前，怕所有。

　　这比在废焦沙尘暴的天气里走沙路还不踏实。

　　陈浩打开车门坐了进去，打开地图后脚踩油门径直往前走。

　　一路上毫无颠簸，平稳的令人怀疑有没有在行驶。

　　“冰原对于我们来说只是一块巨大的平地而已，那些建筑我们是碰不到的。”陈浩解释说。

　　布诺插口道：“但对于虚来说，这里依旧是人类世界。”

　　“人类世界？你说这里是人类世界？”枫震惊的转过头看着父亲，眼底的不可思议溢满了整个车厢。

　　布诺点点头：“这里曾经是。”

　　难以想象。

　　这片白色以前是和中央城一样的人类世界，有豪华繁丽的城市，有生活。

　　可为什么，现在只剩下了一片无穷尽的白色……

　　寂静的似乎声音无法传播，苍白的安静令人徒生畏惧。

　　他突然觉得没什么生机的废焦挺好的。

　　好歹有颜色，看得见、摸得着。

　　“你看。”汽车停下，陈浩在车载面板上点了什么，只听轻微的一阵震动之后，在面板上方出现了几条绿线，组成了一个椭圆形的物体，斜下方还插着一根巨大的像冲浪板一样的板子。

　　“这是什么？”枫问。

　　陈浩说：“这是鲸鱼，真正的长须鲸。可惜我们看不见他的样子，这只是一个外形而已。”

　　枫抬头从车窗上望出去，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并没有什么长须鲸。

　　陈浩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就在前面，有一只跃出海面的鲸鱼。可惜刚跃出就被虚化了，那一瞬间被永远定格了起来。”

　　“虚化？海面？”枫听得云里雾里，他无法想象那个画面，那头鲸……而且长的那么丑。

　　“别废话，”布诺开口，“开车。”

　　陈浩再次发动汽车，但嘴巴一直在说：“这玩意儿不好解释，就这么说吧！海呢，很大，是蓝色的，看不见头的，像水一样会流动的。听懂没？里边有很多鱼，不过现在看不见了……”

　　“连海是什么样的，鱼又是什么样的，都只是留存在电脑上的数据而已，没有人知道它们长什么样，一切都只是流传。”

　　枫听见他描述海的时候，脑子里一闪而过那个日出。

　　难道那个蓝色的会流动的是海？

　　“或许，我们的下面就是海。”陈浩看了眼地图说。

　　“怎么可能！海那么蓝！怎么可能会是白色？”枫下意识的喊了出来，喊完他就觉得不对。

　　他并没有见过海，只是梦里的那个和刚才浩叔描述的很像罢了，又怎能确定那就是海？

　　但枫就是觉得，那就是海。

　　闻言，布诺幽幽的转过头问：“你怎么知道？你见过？”

　　没有人见过。

　　这玩意儿都不知道是在哪一纪的人类文明里消失的，又或许从未存在过。

　　“呃……刚不是浩叔说……啊——”枫感觉整辆车突然往一边歪去，整个人冲撞到了一边的布诺身上。

　　“布诺！”车在突然打拐的一瞬间陈浩大喊。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之后，军车一顿，停了下来。

　　布诺在车停稳前打开车门跳下车，两人前后几乎是同时下的车。

　　周围依旧是白色，没有边际、没有杂质、没有声音的白色。

　　两人心照不宣的一前一后站在车头车尾，紧握着散离枪，警惕的看着四周。

　　枫支起身，往窗外看去，想看看发生了什么。结果刚一抬头，就看见一面巨大的黑洞掩在车窗后边，只剩下四角几点白色。

　　突如其来的黑色把枫吓了一跳，他大喊起来：“啊啊啊啊——”边喊边慌忙的往后退去，从打开的车门上掉了出来。

　　布诺二人听见声响向枫跑去，陈浩拉起枫，而布诺站在一边看着四周。

　　枫又往那扇窗户望去。

　　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