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里，泡面桶和战术草图堆了半桌，麒麟正唾沫横飞地讲着昨天和强队切磋的糗事，常沙缩在角落嘿嘿笑，安蓝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许蔚靠在窗边抽烟，烟雾缭绕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训练后的疲惫，却又透着股劲儿。

门锁“咔哒”一声转动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鹤安站在门口，米白色的开衫外套沾了点灰尘，头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腿上的支架已经拆了，换成了轻便的护具，走路还有点微跛，却像株经历风雨后重新站定的玉兰，清瘦，却带着韧劲儿。

空气安静了三秒，随即爆发出一阵骚动。

麒麟“嫂子？！你咋回来了？！”

他手里的泡面叉子“啪”地掉在地上，汤汁溅了裤腿也没察觉。

安蓝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响，她快步走过去，扶住沈鹤安的胳膊，眼里满是惊喜。

安蓝“你的腿……好多了？”

沈鹤安笑了笑，眼角的弧度温柔得像浸了水，她点点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个瞬间僵住的身影上。

肖枫手里还攥着个没吃完的馒头，嘴巴微张，眼神里的震惊像被打翻的墨汁，迅速晕染开来，盖过了所有情绪。

肖枫“鹤安……”

他声音有点发颤，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又猛地停住，像是怕眼前的人是幻觉。

沈鹤安挣脱安蓝的手，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护具摩擦着布料，发出轻微的声响。每走一步，肖枫眼里的光就亮一分，直到她站定在他面前，他才像突然活过来似的，一把将她紧紧抱住。

沈鹤安被勒得闷哼一声，却没推开他，反而抬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带着汗味的T恤里，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肖枫“疼不疼？医生让你出院了吗？怎么不打个电话我去接你？”

他的声音贴在她耳边，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和后怕，手忙脚乱地想检查她的腿，又怕碰疼她，动作笨拙得像个孩子。

安蓝悄悄拉了拉麒麟的衣角，冲他使了个眼色。麒麟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一把拽起还在发呆的常沙。

麒麟“走走走，练了一天了，哥请你们吃冰棍去！”

许蔚把烟摁灭在窗台的易拉罐里，率先往外走，经过门口时，回头看了眼紧紧相拥的两人，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下。阿明拎起墙角的垃圾袋，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门被轻轻带上，公寓里只剩下肖枫和沈鹤安。

肖枫松开她，却还抓着她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像是要把这阵子没见的时光都补回来。

肖枫“瘦了。”

他伸手想摸她的脸，又觉得不妥，手在半空停了停，最终落在她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肖枫“想吃什么？我给你做，番茄炒蛋？还是你上次说的那个罗宋汤？”

沈鹤安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疼。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缠着护具的腿，声音轻得像叹息。

沈鹤安“对不起，肖枫。”

肖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肖枫“对不起什么？”

沈鹤安“我没能救他们。”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肖枫的手背上，滚烫的。

沈鹤安“我明明知道会出事，明明跟着他们一起，却还是……还是让小南躺了那么久，让小北……”

她哽咽着说不出话，肩膀剧烈地颤抖。

肖枫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肖枫“傻瓜，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肖枫“你知道吗？医生说小南的脑电波最近有波动了，说不定哪天就醒了。小北虽然腿伤重，但至少还能坐在轮椅上打游戏，还能笑，这已经是奇迹了。”

他抬起她的下巴，用指腹擦掉她的眼泪，眼神亮得像落了星子。

肖枫“我们改变了结局，鹤安。不是所有事都能完美，但我们已经赢了最重要的——他们还活着。”

沈鹤安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心里的愧疚稍稍散了些，却有更沉重的东西涌了上来。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推开他，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带着决绝，像突然变了个人。

沈鹤安“肖枫，我们分手吧。”

肖枫“你说什么？”

肖枫像是没听清，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错愕和难以置信。

肖枫“你再说一遍？”

沈鹤安别过头去看窗外，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却异常清晰。

沈鹤安“我说，我们分手。”

肖枫猛地冲上前，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眼里的红血丝像蛛网似的蔓延开来。

肖枫“为什么？！就因为我没本事？因为你爸妈不同意？还是因为……”

他的声音在发抖，带着浓浓的痛苦和不解。

肖枫“因为那场车祸？可那不是我们的错！”

沈鹤安“跟那些都没关系。”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肖枫心慌。

沈鹤安“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早晚会分开的。”

肖枫“我不信！”

肖枫低吼一声，不等她反应，猛地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这个吻带着他的愤怒、不解和绝望，像场暴风雨，席卷了所有理智。

沈鹤安的身体瞬间僵住，随即用力挣扎起来，推他的胸膛，捶他的后背，却被他抱得更紧。

直到沈鹤安快要窒息，肖枫才松开她，两人都喘着粗气，呼吸交织在一起。他的眼睛通红。

肖枫“为什么？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你说啊！”

沈鹤安的嘴唇被吻得通红，眼泪再次涌了上来，这一次，她没有躲，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沈鹤安“过几天，我就要去英国了。”

肖枫的动作猛地顿住，像被施了定身咒，抓着她肩膀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他怔怔地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灰烬般的死寂。

肖枫“去英国……”

他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

肖枫“所以你说的分手，是因为这个？”

沈鹤安点点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冰冷刺骨。

沈鹤安“我爸妈给我办了音乐学院的交换生，要去三年。”

她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哽咽。

沈鹤安“我们……本来就不合适，隔着时差和距离，更不可能了。”

公寓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敲在两人心上，像在倒数着分别的时间。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暖不了空气中的寒意。

肖枫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孩，她的眼泪，她的决绝，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

他想质问，想挽留，想告诉她距离不是问题，想告诉她他可以等，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去英国。

三年。

这些词语像冰锥，狠狠扎进他的心脏。他知道沈鹤安的家庭，知道她父母的态度，知道这一去，可能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肖枫慢慢地，慢慢地后退了一步，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像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沈鹤安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像被撕裂了一样疼，她用力咬着嘴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她转身往门口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沈鹤安“忘了我吧，肖枫。”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尽的悲凉。

沈鹤安“祝你……拿到全国冠军。”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一个句点，结束了这段刚刚开始就要落幕的感情。

肖枫还站在原地，阳光照在他身上，却没有一丝温度。

他抬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了许久的呜咽声终于从指缝里溢出来，混着时钟的滴答声，在空荡的公寓里，显得格外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