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走廊总是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清冽得让人发冷。

沈鹤安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外面套了件自己的米白色开衫，慢慢挪到路小南的病房门口。腿上的支架还没拆，每走一步都带着轻微的滞涩感，绷带勒得有点紧，隐隐传来钝痛。

她轻轻推开门，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像在为沉睡的人计数时间。路小南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睫一动不动地覆在眼睑上，完全没有了那天在摩托车旁笑起来时的阳光气。

沈鹤安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他手背上扎着的输液针，透明的液体一滴滴往下落，融进他的血管里。

沈鹤安“小南，我来看你了。”

她的声音很轻，怕惊扰了他似的。

沈鹤安“医生说你很勇敢，撑过了最危险的时候。”

她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脸颊，又怕弄醒他，最终只是停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颤抖。

沈鹤安“你快点醒好不好？小北还在等你教他打游戏呢，你答应过他的。”

眼泪突然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路小南的手背上，冰凉一片。

沈鹤安“是我没保护好你们……对不起……”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沈母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桶，看到沈鹤安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沈母“该回去了，医生说你不能久站。”

沈鹤安擦了擦眼泪，慢慢站起来，腿上的支架发出轻微的响声。

沈鹤安“妈，他会醒的，对不对？”

沈母走过来，扶住她的胳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沈母“医生会尽力的。我们先顾好自己。”

回到自己的病房，沈母打开保温桶，里面是精心炖的排骨汤，香气弥漫开来，却驱散不了病房里的沉闷。

沈母“多喝点，补补身体，腿才能好得快。”

沈鹤安没动勺子，只是看着窗外，一片灰蒙蒙的天，像她此刻的心情。

沈鹤安“妈，我想见肖枫。”

沈母盛汤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把汤碗推到她面前。

沈母“我说过了，不准。”

沈鹤安“就见一面，好不好？”

她转过头，眼里带着恳求，声音放得很软。

沈鹤安“我有话想跟他说。”

沈母放下勺子，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审视。

沈母“说了什么都改变不了。他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你们不是一路人。”

沈鹤安“我知道。”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鹤安“就是因为知道，才想再见一面。”

沈母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病房里只剩下墙上时钟滴答作响的声音。

沈母“你答应去英国深造，我就让你见他。”

沈鹤安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震惊，随即是深深的无奈。她看着母亲坚决的眼神，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沈鹤安“……好。”

一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压垮了她所有的挣扎。

沈母“下周三的机票，手续我已经办得差不多了。”

她站起身，语气缓和了些。

沈母走后，病房里又恢复了寂静。沈鹤安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喝着汤，却尝不出任何味道。窗外的天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答应了，用未来的几年，换最后一面。

也许，真的是最后一面了。

她拿出手机，翻到肖枫的照片，他在阳光下笑得没心没肺的。沈鹤安的手指轻轻拂过屏幕，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沈鹤安“肖枫……”

她轻声念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无尽的苦涩。

“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