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阳光被百叶窗切成一条一条的,落在沈鹤安打着石膏的腿上,像铺了层碎金。她侧躺着,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反复划动,停留在和肖枫的聊天界面——最新一条是她半小时前发的。
“我醒了,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下面依旧是空白。
输液管里的液体滴得很慢,“滴答、滴答”的声音敲在寂静的病房里,像在数着她心里的焦虑。她把手机举到眼前,屏幕映出她苍白的脸,嘴唇因为缺水有点起皮,昨天刚醒来时的激动,此刻已经被慢慢滋生的不安取代。
沈鹤安“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对着空气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按在肖枫的头像上,那是他某次打比赛时被抓拍的,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眼里全是光。
护士进来换输液袋,看到她盯着手机发呆,轻声说了句。
“沈小姐,该吃药了。”
沈鹤安点点头,接过水杯吞下药片,苦味在舌尖蔓延开。
与此同时,医院附近的咖啡馆里,气氛却像结了冰。
沈父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在咖啡杯沿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沈母则端坐着,背脊挺得笔直,目光落在对面那个穿着洗得发白T恤的年轻男人身上,像在审视一件不合格的商品。
肖枫坐在他们对面,手指攥着廉价的塑料杯,里面的柠檬水已经没了气泡。他刚从路小南的病房过来,眼睛里还带着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狼狈。
沈父终于停下敲击的手指,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沈父“肖枫,我们就开门见山吧。”
肖枫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沈父“鹤安这次出事,我们做父母的,心都快碎了。我们就这一个女儿,从小到大没受过委屈,更别说这种生死关头。”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锐利。
沈父“我们查过你,没正经工作,整天和一群所谓的队友混在网吧,打那种不能当饭吃的游戏。”
沈母接过话头,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沈母“我们不是看不起你,是觉得你给不了鹤安未来。她是要去国外深造的,是要站在音乐厅舞台上的,不是要跟着你在网吧里吃泡面的!”
肖枫的手指微微收紧,杯壁被捏得变了形。
肖枫“我承认我现在没什么出息,但我对鹤安是认真的。”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却异常坚定。
肖枫“这次的事是意外,跟她喜欢我、跟我打游戏没关系。”
沈母“怎么没关系?!若不是你,她会去看什么比赛?会坐那辆出事的车?”
母亲的声音拔高了些,引得邻桌的人侧目。
沈母“我们已经给她办好了出国手续,等她腿好得差不多就走。肖先生,算我们求你,别再打扰她了,让她好好开始新的生活。”
沈父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肖枫面前。
沈父“这里面有二十万块钱,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拿着这笔钱,离开宁江市,或者找个正经工作,别再出现在鹤安面前。”
肖枫看着那个厚厚的信封,突然觉得有点可笑。他没碰,只是抬起头,目光越过沈父沈母,看向窗外医院的方向,那里的某间病房里,躺着他想拼尽全力去守护的人。
肖枫“钱我不要。”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
肖枫“我喜欢沈鹤安,不是因为她有钱,也不是因为她漂亮,是因为她是她。”
他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肖枫“你们觉得我配不上她,觉得我给不了她未来,我都认。”
他看着沈父沈母,眼里的红血丝像燃尽的火星,却亮得惊人。
肖枫“但我不会走。我会证明给你们看,我肖枫,能给她幸福,能让她既能站在音乐厅的舞台上,也能笑着跟我吃泡面。”
说完,他没再看那对脸色铁青的父母,转身走出了咖啡馆。
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肖枫眯了眯眼,掏出手机。
屏幕上,沈鹤安的消息还静静地躺着,像在等一个迟到的拥抱。他的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想打“马上就来”,想打“别听他们的”,最终却只是按灭了屏幕,塞进了口袋。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得先让自己,配得上那句承诺。
病房里,沈鹤安的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她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来,屏幕上却只是一条新闻推送。
她盯着那条新闻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