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时,沈鹤安的睫毛颤了颤,像初春刚破壳的蝶。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费了好大劲才掀开一条缝,模糊的白光里,最先看清的是母亲哭红的眼睛。
沈母“安安!你醒了!吓死妈妈了!”
她扑过来抓住沈鹤安的手,指腹的温度烫得惊人,眼泪吧嗒吧嗒掉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沈鹤安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发不出声音。父亲赶紧倒了杯温水,用棉签沾湿了她的嘴唇。
沈父“慢点,刚醒别说话。”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沈鹤安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手臂上扎着输液针,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往身体里流。记忆像碎玻璃,一片一片往回拼——暴雨、出租车、剧烈的撞击、路小南染血的T恤、小北撕心裂肺的哭……
她猛地想坐起来,却被腿上传来的剧痛拽回床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沈母“别动!医生说你腿骨折了!”
母亲按住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后怕。
沈母“你这孩子,怎么就不知道爱惜自己?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爸怎么办?”
沈鹤安抓住母亲的手,眼神急切,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沙哑的声音。
沈鹤安“小南……小北……他们怎么样了?”
病房里的空气突然静了下来。父亲别过头去看窗外,母亲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沈父叹了口气,转回头时,眼底带着难掩的疲惫。
沈父“路小南还在昏迷,医生说……情况不太好。路小北腿伤严重,以后可能……站不起来了。”
沈鹤安“站不起来了……”
沈鹤安重复着这几个字,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慢慢收紧。她想起路小北扒着哥哥肩膀笑的样子,想起那个总说“等我长大了也要像哥哥一样打比赛”的小男孩,眼泪突然就涌了上来,顺着眼角滑进头发里。
沈鹤安“是我不好……”
她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浓重的鼻音。
沈鹤安“我不该让他们等我……要是我早点下楼,是不是就不会……”
沈母擦掉她的眼泪,语气却硬了起来。
沈母“跟你有什么关系?是那个司机不长眼!要怪就怪那个姓肖的!若不是他整天撺掇着打什么游戏,你怎么会掺和这些事?怎么会出车祸?”
提到肖枫,沈鹤安的眼神亮了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沈鹤安“肖枫呢?他来了吗?”
沈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猛地抽回手。
沈母“你还想着他?我告诉你沈鹤安,从今往后,不准你再跟那个肖枫来往!”
沈鹤安愣住了,伤口的疼好像突然消失了,只剩下心口的错愕。
沈鹤安“妈,你说什么?”
沈母“我说不准你再跟他来往!”
母亲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沈母“他就是个无业游民!整天不务正业打游戏!要不是他,你能差点没命?等你伤好了,就跟我出国,去英国读音乐学院,把这里的一切都忘了!”
沈父“鹤安,你妈也是为你好。”
他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沈鹤安的被子。
沈父“这次的事太吓人了,我们不能再让你冒任何风险。”
沈鹤安看着父母,突然觉得眼前的人很陌生。她摇着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却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委屈和愤怒。
沈鹤安“我不!”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鹤安“我喜欢音乐,但我也喜欢肖枫!我喜欢和他在一起!出车祸是意外,跟他没关系!”
沈母“你还护着他?”
母亲气得发抖,指着门口。
沈母“我已经跟他说过了!让他别再找你!他那种人,根本配不上我们家安安!”
沈鹤安猛地掀开被子,不顾腿上的伤想下床,被父亲按住。
沈鹤安“你让他来见我!我要亲口问他!”
她的眼泪模糊了视线,却死死盯着母亲。
沈鹤安“你们不能这样!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
沈母“反了你了!”
母亲气得抬手就要打,却被父亲一把拉住。
沈父“好了!你少说两句!鹤安刚醒!” 他转向沈鹤安,语气缓和了些。
沈父“安安,先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事,我们慢慢说,好不好?”
沈鹤安别过头,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像谁在低声哭泣。
她知道父母是担心她,可他们用错了方式,像小时候一样,想把她塞进他们画好的框里,从来没问过她愿不愿意。
沈鹤安“我不出国。”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固执。
沈鹤安“我的比赛还没看完,我的小提琴还在琴房,还有……肖枫还在等我。”
病房里又陷入了沉默,只有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沈母别过头,肩膀微微颤抖;父亲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抽烟;沈鹤安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巾。
她不知道肖枫现在在哪里,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听了母亲的话,不知道路小南能不能醒过来,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她知道,她不能走。
至少现在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