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门口的红灯一直亮着,肖枫靠着冰冷的墙壁,指尖掐进掌心的伤口里,血腥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麒麟蹲在地上抽烟,烟头堆了一小堆。许蔚靠着走廊栏杆,望着窗外的暴雨,侧脸冷得像冰。肖枫则像尊石像,一动不动,只有肩膀偶尔不易察觉地颤抖。
安蓝“怎么样了?还没出来吗?”
肖枫缓缓转过头,眼底的红血丝比刚才更密了,像蛛网似的缠满了眼白。
肖枫“没。”
一个字,嘶哑得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
没过多久,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鹤安的父母被护士领着快步走来,沈父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却有些凌乱,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此刻覆着一层寒霜,沈母穿着香奈儿套装,手里的鳄鱼皮手包被攥得变了形,眼眶通红,看到肖枫时,脚步猛地顿住。
沈母“肖枫?鹤安呢?我女儿呢?”
她冲过来抓住肖枫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沈母“我就说不让她跟你混在一起!你看看你把她带成什么样了?!”
沈父拉住妻子,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父“先别激动,等医生出来。”
他看向肖枫,眼神复杂。
沈父“到底怎么回事?”
肖枫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徒劳地摇了摇头。
又过了十几分钟,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正是路小南和路小北的父亲。他刚处理完肇事司机的笔录,警帽下的额头还沾着雨水,看到走廊里的阵仗,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路父“医生呢?我儿子怎么样了?”
话音未落,抢救室的灯突然灭了。
所有人都像被按了暂停键,齐刷刷地看向那扇门。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的脸,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大家冷静点,三位伤者都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人群里发出一阵压抑的抽气声,沈母腿一软,差点摔倒,被沈父紧紧扶住。
“沈鹤安小姐只是轻微脑震荡和腿部骨折,没有生命危险,后续休养一段时间就好。”
肖枫感觉自己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丝,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下意识地往病房的方向望去,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那个躺在病床上的身影。
沈母“我女儿现在在哪?我要去看她!”
“刚送去病房,还在昏睡,家属可以轮流去看,但别打扰她休息。”
医生的目光转向路父,语气沉重了些。
“路小南先生伤得最重,肋骨断了四根,颅内有出血,虽然暂时保住了性命,但还在昏迷中,能不能醒过来,什么时候醒,现在还不好说。”
路父的身体晃了晃,他扶住墙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沙哑。
路父“那……小北呢?”
“路小北小朋友腿部粉碎性骨折,情况比较严重,以后可能会对行走造成影响,需要长期康复治疗。”
路小北的母亲不知什么时候也赶来了,她扑到路父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路母“我的儿子……我的小南……他要是醒不过来怎么办啊……”
路父紧紧抱着妻子,背挺得笔直,却能看到他肩膀在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这个平日里铁面无私的警察,此刻只是一个担忧儿子的父亲。
肖枫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肖枫“都怪我……”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肖枫“…如果我早点拦住他们……”
安蓝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安蓝“这不是你的错,谁也不想发生这种事。”
许蔚也走了过来,难得没有说风凉话,只是递给肖枫一根烟。
许蔚“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先把后续的事情处理好。”
沈鹤安的父母已经跟着护士去了病房,沈母的哭声断断续续传来,带着后怕和心疼。沈父走在后面,经过肖枫身边时,停下了脚步。
沈父“肖枫,”
他的声音平静了些,却带着强烈的距离感。
“鹤安需要静养,这段时间,你就别来打扰她了。”
肖枫猛地抬起头,想反驳,想说他有多么担心沈鹤安,可看到沈父眼底的疲惫和担忧,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沈父说的是对的,现在的他,除了带来麻烦,什么都给不了沈鹤安。
肖枫“……好。”
走廊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路母压抑的哭声和窗外依旧没有停歇的雨声。
他在心里默默说。
鹤安,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小南,你也一定要醒过来,你的比赛还没打完呢。小北,别怕,以后哥哥们陪你一起康复。
雨还在下,冲刷着医院的玻璃窗,也冲刷着这个城市的夜晚。
肖枫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模糊的灯火,第一次觉得,所谓的梦想和胜利,在生命面前,是那么的渺小和脆弱。
他掏出手机,想给沈鹤安发一条信息,哪怕她现在看不到。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后只留下三个字。
等你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