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怀

王凯把手机揣回兜里，踢了踢脚边的石子，鞋尖在地面划出一道浅痕。

王凯“还是没人接，小北这小子到底搞什么？比赛还有四十分钟就开始了！”

哪吒“根据赛前战术安排，他的狙击位无法替代。如果缺席，我们胜率会骤降37.6%。”

苏佳意抱臂靠在墙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队服袖口的logo。

苏佳意“他爸不会又把他锁家里了吧？”

程浩站在稍远些的地方，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不远处的江肆卿身上。她今天穿了件姜黄色连帽衫，双手插在口袋里，望着场馆大门的方向，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程浩“要不我再打个电话试试？”

他说着就要掏手机，却被江肆卿抬手拦住。

江肆卿“别打了，关机了。”

她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看了眼腕表。

江肆卿“楚歌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一辆共享单车“吱呀”一声停在旁边，楚歌跳下来时差点踉跄，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凌乱。

楚歌“搞定！小北爸去警局拿文件，我刚才从他家后窗把备用钥匙丢进去了！”

她喘着气抹了把汗。

楚歌“他说十分钟内肯定到，让我们先进去。”

王凯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下手。

王凯“还是楚歌你厉害！走，先去报道！”

几人刚要往入口走，江肆卿忽然拉住楚歌的胳膊。

江肆卿“他爸要是折返了怎么办？”

楚歌挑眉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楚歌“我留了张字条，说小北去图书馆复习了，他爸最吃这套。”

她凑近江肆卿耳边，声音压低了些。

楚歌“再说，小北那轮椅不是能拆吗？我帮他把后轮卸了藏楼梯间，他爸就算回去也发现不了。”

江肆卿看着楚歌眼里的狡黠，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江肆卿“走吧，先进去。”

二十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在路边急刹，路小北的轮椅从后座被抬下来时，他还在低头系队服外套的扣子。

路小北“抱歉抱歉！路上堵车！”

他转动轮椅冲到队伍末尾，额角还带着薄汗。

路小北“没误事吧？”

王凯“再晚五分钟就进不去了！你小子下次能不能靠谱点？”

嘴上抱怨着，手却已经帮他把背包拿了过来。

江肆卿走过去，从帆布包里掏出一瓶拧开瓶盖的水递过去。

江肆卿“先喝点水，喘匀了气再进去。”

路小北接过水时，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他仰头灌了大半瓶，喉结滚动的弧度在脖颈上格外明显。

路小北“谢了。”

他看向楚歌。

路小北“这次真得谢谢你，楚歌。”

楚歌“谢什么，赢了比赛请我喝可乐就行。”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

楚歌“加油，别给我们学校丢脸。”

Continue战队的几人推着路小北快步走进去。江肆卿和楚歌站在隔间外面。

江肆卿望着场内亮起的大屏幕，上面正播放着往届比赛的精彩集锦。

楚歌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转身融进涌向观众席的人潮里。

比赛场馆内，路小北调试耳机时，眼角余光瞥见楚歌正冲他比加油手势，而更远处那个姜黄色的身影始终站在原地。

比赛开始的瞬间，路小北深吸一口气，手指落在键盘上的刹那，轮椅带来的束缚感仿佛突然消失了。

“A点架枪！王凯左路摸过去！”

“哪吒扔烟雾弹掩护！”

“苏佳意跟我走B通！”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到队友耳麦里，冷静得像换了个人。屏幕上的狙击镜随着鼠标移动，准星稳稳锁住对面冲出来的敌人，一声枪响，爆头击杀的提示弹出。

观众席响起稀疏的欢呼，楚歌激动地站起来鼓掌，坐下时特意往入口看了眼，江肆卿还在那里，只是不知何时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低头划着屏幕，偶尔抬眼扫一下直播屏。

程浩在一次防守间隙瞥到观众席，正好看见江肆卿收起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路小北的游戏ID上，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倒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比赛。

他心里莫名松了口气，手指却在键盘上慢了半拍，被对面抓住机会打掉了血条。

路小北“程浩！回神！”

程浩猛地回神，赶紧操控角色后撤。

程浩“抱歉！”

第一局结束，Continue战队以微弱劣势输掉比赛。几人摘下耳机，王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王凯“刚才那波不该冲的，是我太急了。”

路小北转动轮椅到场地中央，视线扫过队友们的脸。

路小北“没事，我们打防守反击本来就慢热。”

他看向程浩。

路小北“你刚才在看什么？”

程浩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敢说看到江肆卿的事。

程浩“没什么，刚才耳机有点杂音。下局我肯定注意。”

第二局开始前，路小北调整轮椅角度时，忽然看到场馆入口处多了个熟悉的身影。他爸穿着日常便服，正站在江肆卿旁边，脸色铁青地望着舞台。

路小北的手指瞬间僵住。

江肆卿感觉到身边人的低气压，转头就看见男人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江肆卿“叔叔，您来了。”

路父没理她，目光死死钉在儿子身上，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路父“他答应过我不打比赛的。”

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江肆卿“可他没答应您放弃CF。”

她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江肆卿“叔叔，您看屏幕上那个ID，是不是很像路小南前辈？”

舞台上，第二局比赛已经进入白热化。路小北操控的狙击手在掩体后闪转腾挪，连续三枪爆头，将比分扳平。他脸上带着专注的神情，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像极了多年前那个在游戏厅里意气风发的少年。

路父的视线从屏幕移到舞台上的儿子，又落回屏幕里那个冲锋陷阵的游戏角色，眼眶慢慢红了。他想起小南出事那天，也是这样一个秋日，少年举着CF比赛报名表跑回家，说要拿冠军给爸爸看。

第三局决胜局，最后三十秒，双方战成4比4平。路小北的角色只剩下最后一丝血，他操控着角色从侧路迂回，在对方基地死角架起狙击镜。

全场观众都屏住了呼吸，楚歌攥着拳头站起来，江肆卿也收起了手机，身体微微前倾。

最后五秒，对面最后一名队员冲了出来。

“砰！”

枪声落下，屏幕上弹出“胜利”的提示，红色的“Continue”战队名称在舞台中央亮起。

王凯激动地跳起来抱住哪吒，苏佳意用力拍了下路小北的肩膀，程浩摘耳机时，目光下意识地飘向观众席，正好撞见江肆卿转身对路父说了句什么，男人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了下去。

路小北转动轮椅看向入口，只看到父亲转身离去的背影，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却没再回头。

颁奖台很简陋，几人站在上面接过晋级证书时，王凯还在兴奋地说刚才最后那一枪有多惊险。

路小北望着台下，楚歌正举着手机拍照，而江肆卿已经走到了出口附近，背对着他们，像是在等谁。

路小北“我先下去一趟。”

他转动轮椅刚到台下，就被楚歌拦住。

楚歌“你爸刚才……”

路小北“我知道。”

他笑了笑，眼里有释然，也有坚定。

路小北“没事了。”

程浩跟过来时，正好看到江肆卿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瓶可乐，递给路小北一瓶。

江肆卿“赢了，恭喜啊。”

路小北接过可乐，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

路小北“嗯，赢了。”

程浩看着那瓶可乐，忽然想起刚才在赛场外，江肆卿也是这样自然地递给路小北水，而自己递过去的纸巾，她到现在还攥在手里没拆开。

王凯“走了走了！庆祝去！我知道有家烧烤摊，味道绝了！”

傍晚的街道弥漫着烤串的香气，塑料桌椅在人行道上摆了满满一排。Continue战队的几人坐在一起，楚歌已经提前离开，桌上的啤酒瓶倒了好几个。

王凯举着烤腰子，含糊不清地嚷嚷。

王凯“下次比赛我们肯定能进前八！”

苏佳意抿了口果汁，看向路小北

苏佳意“你爸真没事了？”

路小北咬开可乐瓶盖，气泡“滋”地冒出来。

路小北“他晚上给我发消息了，就三个字：别耽误学习。”

他笑了笑，眼里的光比路灯还亮。

路小北“这就算默认了吧。”

程浩烤了几串鸡翅，先递给江肆卿一串。

程浩“尝尝，这家蜜汁的特别好吃。”

江肆卿接过来，咬了一小口，点了点头。

江肆卿“谢谢～”

她转头看向路小北，把手里的鸡翅递过去。

江肆卿“你要吃吗？有点甜。”

路小北刚要接，程浩已经把另一串烤好的递了过来。

程浩“小北不爱吃甜的，他喜欢吃辣的，我给你烤了两串。”

气氛有些许尴尬，江肆卿缩回手，自然地把鸡翅放回自己盘子里，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江肆卿“是吗？我忘了。”

路小北接过程浩递来的辣鸡翅，咬下去时，辣味瞬间窜上舌尖，他却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比这辣椒还要烫。

江肆卿望着路小北被辣得微微发红的眼角，忽然笑了笑，拿起桌上的可乐，自顾自地喝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