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罚抄

邪山的清晨总裹着一层薄雾，季若璃坐在书房靠窗的案前，手里的狼毫笔在宣纸上划过，留下《邪山规》里“禁私逃”三个字。

　　纸已经堆了小半尺，墨锭却见了底，她皱着眉往砚台里倒残墨，刚要下笔，一块沉甸甸的新墨“咚”地落在砚边，滚了半圈停下。

　　她抬头时，南宫凌正坐在对面的紫檀木椅上翻着卷宗，侧脸冷硬的线条浸在晨光里，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指尖无意的滑落。

　　季若璃抿了抿唇，把新墨往砚台里按了按，墨香混着他身上清冽的松木气息漫过来，她笔尖一顿，竟把“禁喧哗”写成了“禁喧华”。

　　“重写。”头顶突然落下两个字，南宫凌的视线仍没离开卷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季若璃气鼓鼓地把纸揉成团，扔进脚边的废纸篓。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来，照得她眼皮发沉。不知过了多久，她被颈项间的暖意弄醒，睁眼就看见身上搭着件玄色外袍，领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是南宫凌的。

　　而他靠在椅背上，下颌抵着胸口，像是睡着了，指尖却还在轻轻敲击桌面，那节奏不紧不慢，和她初学剑法时，他站在一旁数拍子的频率分毫不差。

　　……

　　邪山的夜雾比白日浓些，季若璃将最后一张《邪山规》铺平在案上，手腕酸得发麻，抄了这么久终于抄完了。

　　刚放下笔，就见南宫凌从外间进来，玄色外袍上沾了些夜露的湿气，他随手将袍子搭在椅背上，动作间没看她一眼，只淡淡道：“收了。”

　　她抿着唇将纸卷好，心里憋着点气——这人在王府夜里还会替她掖被角，到了邪山倒端起师傅的架子了。

　　正想着，窗台上“咚”地轻响，池煜的脑袋探进来，看见南宫凌立刻笑嘻嘻地喊：“尊主，小璃儿抄完了吧？我烤了栗子糕……”

　　“出去。”南宫凌眼都没抬，指尖在卷宗上敲了敲，“明天把前山的石阶扫了，三遍。”

　　池煜“哎哟”一声，把食盒往窗台上一塞就溜，临走前还冲季若璃挤眼：“小璃儿，趁热吃啊！”

　　季若璃把食盒拿到桌上，掀开盖子就闻到桂花栗子香，是池煜最拿手的糕点，也是她最喜欢吃的。

　　窗外的月光斜斜照进来，映着南宫凌冷硬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季若璃吃着栗子糕，盯着那阴影看了好一会，突然想起前几日他敲桌子的节奏，忍不住问：“师傅，你前几日数的拍子，是我练剑时的那套吗？”

　　南宫凌沉默了片刻，才从喉咙里挤出个“嗯”，语气听不出情绪：“怕你偷懒忘了。”

　　季若璃往他那边挪了挪，蹭到他的胳膊，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却没躲开。她憋着笑，故意往他怀里又凑了凑：“那你罚我抄书，是不是也怕我偷偷跑回季国？”

　　他抬手，指尖在她额头上重重的地敲了一下，力道和在王府她闹脾气时一样：“再提‘跑’字，就去崖边跪着。”

　　话是狠的，手却没收回，反而顺着她的发顶轻轻滑了下去，像在王府无数个夜里那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