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小楼前的小院依旧整洁，几盆菊花正开得灿烂。周卫国在门口略微停顿，深吸一口气，才抬手敲响了门。

开门的是弟弟刘志辉，他见到门外抱着孩子的周卫国，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文哥！你回来了！快进来！” 他的目光落在安儿身上，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这就是……安儿？”

“嗯。” 周卫国点点头，抱着儿子走进去。客厅里，父亲周继先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哥哥刘远坐在一旁说着什么。听到动静，两人都抬起头来。

周继先的目光首先落在周卫国脸上，那双历经风霜、锐利不减当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沉的心痛和了然的凝重。他放下报纸，摘掉老花镜。刘远也立刻站了起来，看着弟弟明显消瘦却挺直如松的身影，以及他怀里那个睁着大眼睛、有些怯生生看着他们的孩子，喉结动了动。

“爸，哥。” 周卫国走到父亲面前，声音有些干涩，“我回来了。” 他顿了顿，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安儿，“这是安儿，大名叫周熹。安儿，叫爷爷，大伯，三叔。”

安儿有些害羞，把小脸往周卫国颈窝里埋了埋，只露出半只眼睛偷偷瞧着。周卫国耐心地低声哄了两句，他才用蚊子般细小的声音，含糊地叫了一声：“爷爷……大伯……三叔……”

这一声稚嫩的呼唤，让客厅里凝重的气氛瞬间松动，泛起一阵酸楚的温情。

周继先站起身，走到近前。他仔细端详着孙子清秀的小脸，目光在那双像极了沐寒音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眼中情绪复杂翻涌——有对早逝儿媳的惋惜，有对孙子失母的心疼，也有对儿子此刻处境的深深担忧。他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想摸摸孙子的头，又怕吓着他，最终只是极轻地拍了拍安儿的小肩膀，声音低沉却温和：“好孩子，回来就好。”

刘远也走过来，看着安儿，努力挤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安儿真乖。路上累不累？” 他看向周卫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卫国，先坐下歇歇。小辉，去倒点水来。”

刘志辉连忙应声去了。

周卫国抱着安儿在父亲旁边的沙发坐下。安儿到了新环境，虽然有些拘谨，但或许是被爷爷和大伯身上那种和周卫国相似的、刚毅中带着温和的气质所安抚，慢慢放松下来，好奇地转动着小脑袋打量四周。

周继先重新坐下，目光落在周卫国脸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直指核心：“寒音丫头……的后事，都处理妥当了？”

周卫国喉结滚动了一下，点点头：“嗯，按她的意愿，从简。骨灰……撒在了海里。” 他简略地说了香港那边的情况，以及沐寒音最终因旧伤和生育损耗而去世的过程，语气平静，却字字沉重。

周继先听着，花白的眉毛紧紧蹙起，良久，才长长叹了口气：“是个好孩子，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可惜了。” 他虽只与沐寒音有过一面接触，但从当年故友所托，在密室与她聊过，知晓她生活的不易，和当年周卫国执着寻找，以及后来隐约知晓的一些关于她之后贡献的信息，让这位老人对她抱有敬意和怜惜。“你……要节哀。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孩子带好。”

“我知道，爸。” 周卫国低声道，将怀里的安儿搂得更紧了些，仿佛汲取着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