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刘远在一旁开口，语气带着兄长的关切：“以后有什么打算？带着安儿在这里住下？工作上的事，组织有什么安排吗？”

“组织上暂时安排我在军区参谋部，负责一些训练和教案整理工作，相对清闲，有时间照顾安儿。” 周卫国回答道，“就先在这里住下。安儿还小，需要稳定。”

“这就好。” 刘远点头，“有什么事，随时跟我说。你嫂子也在家，带孩子有经验，回头让安儿多过去玩，认认门。”

这时，刘志辉端了水和一点糖果饼干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安儿面前的小几上，试图逗他：“安儿，吃糖吗？看，三叔这里有糖。”

安儿看看糖果，又抬头看看周卫国，见父亲微微点头，才伸出小手，拿了一颗最小的，小声说：“谢谢三叔。”

小家伙乖巧懂事的模样，让刘志辉心里一软，也冲淡了些许悲伤的气氛。

周继先看着小孙子，目光深沉。他忽然对刘远和刘志辉说：“你们先带安儿去院子里玩玩，看看你嫂子在不在家，让她也见见孩子。我和阿文说几句话。”

刘远会意，起身招呼安儿：“安儿，走，大伯带你去院子里看花花，好不好？还有个小哥哥可以一起玩。” 安儿有些依赖地看向周卫国。

周卫国摸摸他的头：“去吧，跟大伯三叔去玩，爸爸和爷爷说说话。”

安儿这才放心，被刘远小心地抱了过去。刘志辉也赶紧跟上，逗着孩子出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父子二人。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尘埃在光柱中静静飞舞。

周继先看着儿子越发沉静却难掩疲惫的眼睛，缓缓道：“卫国，我知道寒音丫头在你心里的分量。这次……你受苦了。”

周卫国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没有说话。

“人死不能复生。” 周继先的声音带着岁月沉淀下的沧桑与力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是安儿的父亲。这孩子，是寒音丫头拼了命给你留下的骨血，也是你的责任和念想。往后日子还长，你得往前看，为了孩子，也为了你自己。”

周卫国沉默地点点头。这些道理，他都懂，尤其是在看过沐寒音那些安排之后。但懂得和做到，中间隔着血肉模糊的伤口和漫漫长夜。

“沐家那边……” 周继先沉吟着，“还有什么牵扯吗？孩子的事，他们……”

“沐家旧部以沐正风为首，会暗中关照安儿，但不会干涉我们的生活。” 周卫国简要解释道，“寒音……都安排好了。她希望安儿在一个简单、正常的环境里长大。”

“嗯，这样也好。” 周继先颔首，“我们周家的子孙，就该堂堂正正、简简单单地长大。过去那些……太沉重，不该压在孩子身上。”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既然回来了，就把这里当家。我虽然老了，带带孩子还行。你大哥三弟他们，也会帮衬。别什么都自己扛着。”

父亲话语中那份不善表达却深沉如山的支持，让周卫国一直强撑的内心，某一处微微松动，泛起酸涩的暖意。他抬起头，看着父亲已显苍老却依然坚毅的面容，重重点头：“嗯，我知道了，爸。”

院子里传来安儿被逗弄发出的、细微却清脆的笑声，夹杂着刘远和刘志辉努力营造轻松的说话声。那笑声穿过窗户，飘进客厅，像一缕微弱却顽强的生机，钻入了周卫国冰冷沉寂的心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