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同居

不知道出于什么，也许是因为自母亲走后心底与“家”相连的那根风筝线就此被扯断，不想回家，也不想面对。

“叔叔，你带我去你家好吗？我妈妈……”我大着胆子抬起头来问他，说到原因时却有些低落便不想再说，我想他应该知道的。

“那可以的呀，不过我的住处在县里教育局安排的地方，有点远哦。”他没有很惊讶，似乎是早已知道我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温柔的笑着回应。

若干年后回想，我们关系的转折点应该就是这时吧，晚霞覆盖着满天火红，洒在我们的身上，我的眼睛里闪烁着不染尘埃的星光，而他也是未被世俗所污染的二十几岁的青年。

他为我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我却提前一步像坐在其他大人的车一样习惯的坐在了后座，他便讷讷的关上了车门。

从我清晨离家，再到桥上漫无目的已过了十多个小时，再坐上车竟有些昏沉沉。

从小镇到县城有两个半小时的车程，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透着黑绿色的车窗膜，天空慢慢变成黑色，不是逐渐变化的，似乎是一个不注意就夜晚了。我的眼皮渐渐沉重，一个瞬间支撑不住，合上了眼睛，头沉沉的靠在车窗睡去。

车内与车外都是静悄悄的，连沉睡的人平稳的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顾建成看着车内的镜子，从他的视线看过去，能看到镜子里程西安详的睡颜，顾建城的眼神温柔、沉静，犹如一汪虽深不可测，却依旧澄澈的清泉。

他转过头，望着笔直的路面，似乎是在回忆些什么，顾建成轻轻叹了一口气:“小朋友，你知道吗？从见你的第一面，我就好喜欢你的。”

也不等回答，寂静空间里的话语犹如一拂清风，扫过人的心灵，不痛不痒。

“唔，到了吗？”我嘟囔着，是因为发觉汽车突然停了下来。

“没事，睡吧。”我听到后也没去细想，继续沉沉的睡去。在较浅的睡梦中，我能感觉到一双手环住我的腰，将我横抱起，用一张宽有力的手掌托住我的后脑勺，不知走了多少步后，我被缓缓的放到床上。

“睡吧，睡吧。”温柔似水的声音萦绕在耳畔。

我翻了个身，将被子裹成一团抱在怀里，鼻子抵到被子上，小声的冒出了一句梦话“好想妈妈啊……”

秋天时仍旧顽强挂在枝头上的枯黄枝叶早已在几个星期前掉光，裹挟着风雪的寒冷的冬季风已经刮过小镇的一草一木数个日日夜夜，没关稳的窗户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冷风悄悄溢进温暖的被子。

“好冷啊。”我出自本能的喃喃道，我循着人类诞生以来便会寻找热源的本能，抱住一个如火球般温暖的物体，将头往里拱了拱，安心地睡去。那个充满热源的物体好似想要轻轻放下我离开，我感觉到温暖的离开和冷风的进入，便紧紧抱住那个物体，他似乎顿了顿，扶着床沿，靠着我轻轻的躺下。

“热水袋怎么会动啊？”我想。

很久很久都没有过的一觉睡到自然醒，之前的睡眠要么是梦魇，要么是打骂，要么是门外的喝酒声。我精神上尚好地坐起来，还没有适应这个房间，便传来了一个声音。

“小朋友起床了，要吃早餐了！”

我有些疑惑，再细想，是那个叔叔，他说他叫顾建成，我慢慢的走下床，看到墙角有一双灰色的拖鞋，思考了一下，没有穿，脚踩着昨天的鞋子，拖拉着出了房间。

“你？”我有些疑惑，想问些事情。

“什么啊？”他从厨房里出来，端出了白色的碟子里的面包和玻璃杯里的牛奶，微微的看向我：“哎，你怎么没穿拖鞋啊？你这双鞋有点破了，我给你重新买了一双。还准备把旧的丢了呢，就怕你生气。”

“哦，没事丢了吧，反正是我爸很久以前买的了。”我回去那个房间，换上了拖鞋再出来。

两个人都没说话时，气氛略微有些尴尬。

“你为什么同意啊？”我终于小声的问出了声，一边小口小口的喝着牛奶，透过玻璃杯能看着他，。

“因为，我是一个好人呀。”他逃避地回答，眼睛看向别处，有些僵硬，那种僵硬是连我这种小孩都看得出来的，我自然是不信的，却也没拆穿。

我如嚼蜡般吃着面包：“我想吃饺子和肉沫粉。”不知不觉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啊，抱歉啊，我不知道你的口味，我以为你们小孩子都喜欢这种呢。”他满怀歉意的笑笑，“以后我给你做吧。”

我猛的抬头，瞳孔里充满着希冀：“以后，还可以在这里吗？”“当然，就算你长大了，也可以随时来找我呀。”

“真的吗？”我小声的嘟囔，“你真的，好好啊。”

“嗯?你后面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赶忙否认，就当做没有发生过一样。

“哦，对了，你不是在你们镇上读书吗？我去县里初中问了问，如果你想和我住的话可以在县里读书呀，这样方便些。”“真的吗？我，我想读书。”我回答。

“当然，不过以后你要和我住了哦。”他肯定的说。

“嗯，只是，我爸爸……”我又低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