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妈妈

天空高处最后的夕阳落下，夜幕却迟迟未降临，可能月亮和星星也因为孤独而伤心地躲在云背后小声哭泣吧，要不然怎么会下雨呢。

我眼泪哗然雨下地走着，缓慢地走着。稳稳地走着，随后又突然跑起来，为了发泄心中满怀的不甘与失落与愤懑。

厂里分发的居民楼前，依旧是一片死寂，随着年岁的愈来愈久，蜘蛛网、霉点遍布，可蜘蛛却不见，随处可见的蟑螂也不知踪影，可能它们也嫌弃这个地方吧。

推开门，目光所及都是杂乱的、塌陷的、污渍的家具，忽然之间我看到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的妈妈。窗外的天空已经黑了，屋里却也没开灯，刚进门时甚至于被突然出现的一个人吓了一跳。

我赶紧退一步，吸了吸鼻子，用手狠狠地抹干净满脸的眼泪，再擤下鼻子下的鼻涕，手掌心黏糊糊的鼻涕和眼泪混做一团，再走进家门。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不打扰妈妈，就踮起脚尖，悄悄地走进房间。

“小西。”她突然叫住我，在这个房间突兀的声音，让我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是在叫我。

我疑惑地转过头，这时的我还没预料到不久后突然的崩塌。

“过来，这里坐。”她轻轻地拍了拍身侧的沙发，轻轻地说，温柔得不似平常。

我更加疑惑地走过去，有些不似寻常母子一般地拘谨坐下。

“你说，你喜欢妈妈吗？她温柔地问。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喜欢？自然是喜欢的，可是……

“喜欢……“我说。

“你说，你喜欢爸爸吗？”

“……”我没有回答，是不知道回答什么才不会让他伤心。

她也没有理会，奇怪地自顾自地说下去。“可是，妈妈好想离开爸爸啊……”

“如果妈妈不在了，小西和姐姐该怎么办啊……”

“如果，妈妈不在了，小西和姐姐能去哪儿呢……”

“妈妈，真的好累啊。”

我越听越觉得奇怪，开口叫停了她“妈妈！我在这里的啊。”

她赶紧看向我，略带歉意和慈爱地对我一笑“抱歉啊，我实在是有些累了，赶紧睡了吧。”说罢，她站起身，轻轻拉着我的手牵着我到房间前，就像我还是一个小孩子，就像小时候一样。

虽发觉很是奇怪，但劳累和纷杂的思绪使我不能再多想，就沉沉睡去。

仿佛一眨眼间就到了天亮，我想起了些什么，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就奔到母亲的卧室。推开门，什么都没有看见，我跑进去，翻找被子、柜子、窗帘、所有的一切，什么都没有。

“妈妈，丢下我了……”我仿佛失去了一切力气，双腿一软，陡然瘫坐在地上，心中的天空瞬间空了一片，变成一片空无，支撑人活下去的动力轰然崩塌。

我似乎失去了所有方向，所有目标，我漫无目的地走在镇里唯一的小河的桥上。河里的水清清的，能看到黑色的小鱼在其中跃动着，他们说这条河是小镇的象征，也是小镇名称的由来，所有人都说很漂亮，我却没有心情观赏

”妈妈也这么说过的，妈妈……”，我有些哽咽，在人来人往的桥上却还强撑着没让眼泪落下，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双腿有些无力却坚定的向前走着。

心中难以抒发的郁结随着步伐的一次次迈进一次次加深，那股堵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气，让我的身体仿佛被抽筋剥茧越来越无力，双腿有着发颤，我扶住桥两旁的栅栏，瘫坐在地。

侧靠着栅栏，眼睛除了来来往往的人流，还有余光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水面，三三两两游动着的黑色小鱼。我的心逐渐被桥下的水面所吸引，我转过身，将小腿伸进栅栏的缝隙中，小腿悬空，有细细的微风吹过裤腿贴紧皮肤，看的忘神来，便用手紧紧的抓住头两旁的栅栏，身体微微前倾。

黑色的小鱼应该是还未长大的鲫鱼，他们从水底下石头冒出来，又赶快游动到另一处，往来轻快迅疾，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和星星一样亮闪闪的。

也许是快到午饭了吧，桥上的人有些少了，原先吵闹的脚步声、打招呼声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寂静寥落，加重了忧伤的气息的是连鱼儿也躲在石底下不再出现了。

我望着水面怔怔出神，想起了妈妈，想起了爸爸，想起了姐姐，想起了那个本该和谐欢乐的家……

水底下的世界应该很美丽吧，和电视上放的龙宫一样，如果我能去到那样美丽的地方就好了，好想，跳下去啊……

我的身体更加向前倾倒，有要坠落的趋势。

忽然之间，我被一双强有力的臂弯从栅栏上拉走，拉到平坦的桥面上。

“你干嘛呀？”我有些茫然的问。

他露出了往日不同有过的惊慌的表情:“你不是想要轻生吗？尽管你母亲失踪了，但也不能……”

“我没有啊，我只是在看鲫鱼，而且你怎么会知道我妈妈”

“我，你爸去警察局报案了。他得知我没有那样的想法，松了一口气，表情恢复了从前的轻松与温柔。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问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疑问。

“顾建成。我是教育厅下来调查的，你们学校有你的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