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警察局的铁质椅子上,贴着大腿和臀部,凉凉的,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的光扩散开来,照亮了不大的房间,时钟有规律的滴滴嗒嗒地响着,仿佛很久,似乎又是一瞬间……
父亲骂骂咧咧地走进警察局,说出的话是不出所料的符合他的粗俗:“妈的,那个小兔崽子还离家出走?噫,我还以为他去哪里找小姐了呢,老子像那个年纪都会找人嫖了,一点也没有老子当年的风范。”
说罢,他忘了这是在什么地方,经常性地一抬脚,似是随意的,力道却足以让一个儿童瞬间趴下,踢向我的后背,我踉跄地站起来,看到他转过头去,向那个年纪比她小很多的姐姐谄媚地一笑:“同志,抱歉了啊。”
一种浸泡在铜臭官僚里的腐臭气息,尽管他连铜臭和官僚的一点边边角角都摸不到。
那个姐姐似乎是因为他进来时的那番话,嘴角向下撇了撇,嫌恶的向后撇过头去。
一路上,父亲的嘴里不停的吐出一连串的脏话,走几步就踢我的后脚跟,跟腱被打击得抽痛和惯性使我被迫的向前推,我也巴不得和他保持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的身体一摇一晃的,脚步虚浮,像踩在云端上,腿却控制不住地偶尔打转,能闻到隐隐的白酒的味道。
应该已经是半夜了,连星星都不想目睹世人的痛苦,他们也该睡觉了,躲在厚厚的云层之后,天空中只留下了一轮孤月,月亮是温柔的,他能够接受世人的哀求和悲哀,却怜悯地置身事外,冷眼看待这人世,不像太阳,给人们带来渴求的温暖,所以人们都喜欢太阳,但很少有人触碰过“太阳”。
“喂,进去啊!”他没停下来,顺势把我踹进那个原本厂的楼。我没有站稳,一个踉跄,倒在楼梯上。“啊!”我痛呼出声,下巴被楼梯的一角磕到了重重的一个伤口,溢出了丝丝鲜红的血迹。
“操,搞哪样?鬼叫哪样?!”我爸没回头地大喊。
我沉默着,右手撑着楼梯爬起,左手覆盖住伤口,有静脉血般偏黑的红色血液顺着手指缝流到手腕处,到沿着手腕与前臂交汇处的转角滴落下;右手下能感觉到有颗粒不同的沙子在枕着手掌,压出一个个凹坑。
抬起脚,踏上一级台阶,走着,走着……
推开门,进去家里。父亲已瘫倒在沙发凹陷处,眼睛下面的脸通红,张着的嘴巴散发着酒气,胡子拉碴。忽然发觉到一瞬间的落寞、可怜。
“看来是真的喝醉了。”我想。
我走到厕所,默默地把手伸到水龙头下,仰着头把下巴伸到水龙头下,回到房间,找到一片创口贴,贴上。
在躺到硬硬的床上,用被子覆盖住头,好像呼吸不到似的,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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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却不炽热的太阳,是冬日比较少有的景色。稀稀疏疏的金色阳光透过不远处的还有着干枯树叶的树木的缝隙照过来,再穿透被打碎了玻璃的窗框,洒在凌乱的床上,照着床上团起的被子和露出的脚踝。
我迷迷糊糊的用手掌根撑着床沿盘腿坐了起来,揉了揉还惺忪的睡眼,脑海里的思绪不停的翻转。
“真的很久没去过学校了。学校?如果去了,会遇到他吗?那个叔叔。!我想。
我光着脚走下了床,找到昨天的鞋子,在去厕所前的水龙头随手抹了把脸拍了拍凌乱的衣服和裤子,悄悄的,静悄悄地走出了那个“家”那栋楼。
旭日升起,校门口有学生陆陆续续的进入,初三年级的学生早已坐到了教室里晨读。
我有些踌躇,在校门口楼梯下的拐角的墙壁下站了许久,也许是因为强烈的自卑心。终究,我紧张地拉直、捋平有些褶皱的衣服。
庄重地,一丝不苟地抬脚迈进了学校,一点儿的格格不入,一点儿的紧张,一点儿的期待。
“好像是在二楼的第二个班。”我边想着边走过去。
隐隐约约能听到无忧无虑的吵闹声,在我走近时戛然而止,只有小声的讨论声。
“唉,那是谁啊?”
“好像从开学时就没来过。”
“听说他爸吸毒呢。”
……
我视若无睹,找到了门边的空位坐下。
“安静下来!今天我们考试!!进来了一个看起来严厉的女老师,她分好试卷,自己下来一张张的发下。
“你是?程西是吧。呃,你也写吧。”她从中抽下一张白纸黑字的试卷,放到了我的桌上。
“好了开始测验!”
我安静的扫视着那张试卷,“好像有很多初一时我来过听到的内容。”不再多想,便以缓慢却极有时间分寸的速度工整的写下每一个答案。
“停笔,收卷了。陆仁亿,停笔,还在干什么!”那个女老师大声呵斥,被他点名的男同学调皮的笑笑,放下了笔。
她下来 一张一张的收试卷,收到我这时,看了我一眼,也没再说话。
过了大约一节课,下课铃响时,那个老师走进来“程西,来我办公室!”我起身跟上。
“你的试卷我看了,做的还不错。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我也很想留下你。只 是如果你还这样不来上学校,校领导那边就会为了升学率劝你退学了。”
“……”我什么话也没说,神色平静。
“那你先回家吧。”
我转身一瞬间,眼泪哗然雨下,就这样垂直砸在地面,五官都挤在一团“凭什么,凭什么,我明明,可以读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