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草原望不到边际,清风卷着青草的香气扑面而来。
走出戈壁荒漠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长长松了一口气。不再是灼人的热风,不再是磨人的沙砾,脚下是柔软碧翠的野草,抬头是高远澄澈的云天,远处牛羊散漫,骏马驰骋,天地一下子开阔到了极致。
这一路跟着乔天同行,商队上下,早已人人都会哼唱那首《天涯》。
赶路时,马背上有人随口哼两句;夜里生火休息,大家就一起合唱;就连牵着骆驼赶路的伙计,嘴里也时常挂着那段洒脱苍凉的调子。
一首曲子,把原本互不熟识的萍水相逢,唱成了同路知己。
草原岔路口,终究要面临别离。
商队要调转方向去往南部集市经商,而乔天打算继续深入草原,前往草原重镇蒙城。
众人围着他,脸上皆是不舍。
掌柜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乔天,往后山高水远,不能再同路了。但这首《天涯》我们一辈子都忘不掉,无论走到哪里,只要哼起这首歌,就会想起和你一起走过戈壁破庙的日子。”
“以后若是有缘,一定要再来找我们喝酒。”
一个个粗犷的汉子说着话,语气都带上了几分不舍。
乔天望着一张张真诚的脸庞,心中酸涩翻涌。
从皇宫孤身出走,一路漂泊,是这群陌生人给了他旅途里最难得的温暖。
他重重点头,眼底带着动容的不舍:“诸位保重,江湖路远,我们来日一定再会。”
他站在原地,目送商队的车马、驼队慢慢走远,直到身影消失在碧绿草原的尽头,才收回目光,转过身,独自朝着蒙城走去。
……
蒙城,是这片草原最繁华雄伟的一座大城。
城池带着草原民族特有的豪迈粗犷,城楼恢弘,街道宽阔,往来皆是骑马的牧民、各族行旅,奶香、草香、烤肉气息交织在一起,热烈又鲜活。
乔天选在了城中最热闹的中心广场。
人流熙攘,车马往来,商贩吆喝不断。他将那架跟着自己走遍荒漠戈壁的钢琴安置妥当,轻轻拂去琴身上残留的细沙。
四周不少牧民、孩童、路人都好奇围了上来。
他们见过长刀战马,听过草原长调,却从未见过这样形制奇特的乐器,更从未听过外族的乐曲。
乔天抬眼望向远方无垠的绿野,望着浮云游走的蓝天,望着成群的牛羊与自由翱翔的雄鹰。
心中自然而然浮现出那首辽阔、纯净、治愈至极的旋律。
他坐下身,指尖落下。
悠远空灵的琴声瞬间漫开,像清风拂过草原,像溪水淌过大地,一瞬间压下了整座广场的喧嚣。
紧接着,乔天开口,嗓音干净、深情,带着发自灵魂的敬畏与热爱,唱响那首《天堂》。
“蓝蓝的天空
清清的湖水
绿绿的草原
这是我的家
奔驰的骏马
洁白的羊群
还有你姑娘
这是我的家
我爱你 我的家
我的家 我的天堂
我爱你 我的家
我的家 我的天堂……”
歌声浑厚绵长,空灵辽阔,仿佛把整片草原的温柔、纯净、自由都揉进了音符里。
喧闹的人群一点点安静下来。
骑马的牧民下意识勒住缰绳,任由骏马低首吃草;
奔走的旅人停下脚步,怔怔望向远方天际;
奔跑打闹的孩子们也安静伫立,小小的眼里盛满震撼与安宁。
常年活在风雨迁徙、策马征战里的草原人,第一次听见有人,把他们赖以生存、深爱一生的草原,唱得如此神圣美好。
风停了,人静了,整片广场,只剩下琴声与歌声在天地之间飘荡、回响。
此刻,城主府一方高阁之上。
蒙城城主本在处理城内事务,无意间听见城外飘来的歌声,起初只是随意一听,片刻之后,神色骤然动容,再也坐不住。
他身居草原一生,听过无数牧歌长调,却从未有一首歌,能这样直击灵魂,唱尽草原的风骨与温柔。
“来人,随我出去。”
城主亲自起身,带着护卫快步赶往中心广场。
等他拨开人群站到前方时,一曲刚好缓缓落幕。
余音还在草原上空缭绕,许久不散。
全场沉默数息,随后轰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鼓掌与草原民族独有的嘹亮呼喝。
城主目光落在乔天身上,眼底满是欣赏、敬重,甚至带着一丝相见恨晚的激动。
他大步上前,主动伸出手,语气真诚而恳切:
“少年人,我镇守蒙城数十年,阅歌无数,今日才知晓,音律竟能壮阔至此。你这首《天堂》,唱的不只是草原,更是众生心中向往的净土。”
“我是蒙城城主,真心想要与你结交。不知,你可否愿意?”
全场所有人哗然。
谁都没想到,一个外来漂泊的异乡歌者,仅凭一曲歌声,便能让手握一城权势的城主,放下身段,主动结交。
乔天微微一怔,随即淡然一笑,从容拱手:
“城主抬爱了。我名叫乔天,只是一个边走边唱、以音乐行路的旅人而已。”
草原的风轻轻吹过,这一刻。
他知道,自己想要用音乐改变世界的路,正在一步一步,慢慢照亮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