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当

乔天在蒙城城主府安稳停留了两日。

城主性情豪迈心胸开阔，早已把他当成难得的知己，日日设宴款待，与他谈天地、谈风土、谈人心音律。两日相处下来，越是了解，便越是舍不得放手。

宴席之上，城主再三诚恳挽留。

愿意为他修建专属乐馆，供养一生，让他不必再风餐露宿、孤身漂泊草原与荒原。

可乔天心中自有大道。

他要走完这北陵大陆，要用歌声一点点碾碎世人对音乐的偏见，还要去探寻生母的过往、女武神宿命的真相，前路尚远，使命未毕，根本无法在此停下脚步。

几番推辞过后，他终究还是婉言谢绝了城主的好意，执意再次踏上旅途。

离别那日，天光温柔，长风漫过万顷碧草，整个草原干净辽阔，云絮低低浮在天际。

城主亲自率领府中众人送出门外，望着行囊简单、依旧孤身一人的乔天，心底终究不忍。他侧过身，对着身旁侍卫沉声吩咐一声。

很快，两名侍从牵来一匹神骏的白马。

马身雪白无杂，筋骨匀称，四肢修长有力，眼眸温顺却又藏着野性的傲气，是草原千里挑一的上等坐骑，日行千里，耐得住荒原，跨得过山川。

“乔天。”

城主走上前，语气真挚坦荡，不带一丝权贵的刻意，只如挚友相送：

“前路山河遥远，荒路难行，你仅凭双脚徒步太过辛苦。这匹白驹赠予你，愿它陪你跨遍山河，替我护你一路平安。”

乔天心中一暖，胸中涌起沉甸甸的感激。

他微微欠身道谢，随即抬手握住缰绳，轻盈翻身上马。

马背宽阔安稳，他轻轻夹了一下马腹，白马立刻会意，缓步迈开步子，随后渐渐提速，在空旷平坦的草原之上奔跑起来。

风猛烈地从耳边吹过，衣衫猎猎作响。

身下骏马奔腾，四蹄踏碎青草，天地辽阔无边，山川原野尽入眼底。那种肆意洒脱、不受拘束的自由感，瞬间灌满了他的胸膛。

就在马蹄飞扬、长风席卷的那一刻，

一首激昂炽热、荡气回肠的旋律，毫无预兆地从脑海深处猛然蹦了出来。

是《当》。

是最适合此刻知己相逢、恩义相送、策马天涯的曲子。

乔天立刻勒住马缰，白驹稳稳停在绿茵之上。

他回过头，望向不远处静静目送自己的城主与一众府中人，目光真诚澄澈，声音朗朗传出：

“城主厚恩，赠我千里良驹，乔天无金银珍宝可以回报。

唯有一曲歌谣，以此相赠，算作今日报答。”

话音落下，他让人将钢琴搬到草原空地中央。

指尖落下琴键的一瞬间，雄浑大气、热血绵长的前奏轰然铺开，顺着草原长风蔓延向四方。

乔天站在风里，放声高唱：

“当山峰没有棱角的时候

当河水不再流

当时间停住日夜不分

当天地万物化为虚有

我还是不能和你分手

不能和你分手

你的温柔是我今生最大的守候

当太阳不再上升的时候

当地球不再转动

当春夏秋冬不再变换

当花草树木全部凋残

我还是不能和你分散

不能和你分散

你的笑容是我今生最大的眷恋

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

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

对酒当歌唱出心中喜悦

轰轰烈烈把握青春年华……”

歌声高亢炽热，情意坦荡，既有知己相逢的珍重，又有感念赠马的恩义，更带着策马江湖、不负相逢的洒脱。

整片草原都安静了下来。

城主伫立原地，胸膛随着歌声起伏，眼中动容，心绪翻涌。身边所有侍卫、牧民、路过的行人，全都下意识驻足，沉醉在这震撼人心的音律之中。

“快！取留影石来！”

城主立刻沉声吩咐，舍不得错过一分一秒。

侍从连忙快步取来晶莹剔透的留影石，高高举起，将眼前的少年、长风草原、激昂琴声，一字不落地尽数收录封存。

一曲终毕，长风仍旧不息。

乔天合上琴盖，再次对着城主深深拱手。

“恩情记于心，山水有相逢，来日再会。”

他翻身上白马，缰绳轻抖。

白驹扬起四蹄，载着他一人一琴，向着广袤无边的草原深处缓缓远去。

歌声留在蒙城，恩义留在人心，而他的天涯，仍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