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走

空气死寂。

叶夕水呆立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涌上，但远不及心中那片突然被掏空的、冰冷刺骨的虚无。

…放我走？

这个无论如何驱赶、如何伤害都像影子一样固执存在的男人……

要放手了？

我应该感到轻松吗？应该感到解脱吗？

为什么……心口那个空洞，却越来越大，冷风呼啸着灌进来，冻得叶夕水四肢百骸都在发颤

龙逍遥转过身，一步步走向废墟的边缘，背影挺直，却透着一种万念俱灰的孤寂。

叶夕水张了张嘴，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茫然四顾，尸骸遍地，硝烟未散。

天地之大，竟无一处可容身。

不，或许曾经是有的。

在那个雨夜，他笨拙地为她撑伞，自己却湿了半边肩膀的时候。

在第一次设计利用他，他却毫无保留地相信她的时候。

在无数个以为会离开的夜晚会他却只是默默守在不远处的时候。

那个“容身之处”，从来不是某个地方，而是他身边。

一股比死亡更冰冷的恐惧，终于穿透了自我厌恶的浓雾，攫住了叶夕水的心脏。

“龙逍遥！”声音嘶哑破碎，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龙逍遥的脚步顿住了，背影微微一震，却没有回头。

叶夕水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了两步，脚下被碎石绊了一下，几乎摔倒。

她稳住身形，看着那个不肯回头的背影，眼泪终于汹涌而出，不再是愤怒或自厌的泪水，而是纯粹的、迟到了数十年的恐惧与……挽留。

“你早就知道……”叶夕水声音颤抖

“你早就知道我是邪魂师，知道我骗你，利用你……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走？！为什么还要……还要留在我这种人身边？！”

龙逍遥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塌陷了一瞬。

“为什么？”他喃喃重复，声音轻得像叹息，“因为我爱你。”

龙逍遥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泪

他看着她，目光仿佛穿透了岁月，看到了那个最初让他心动的、明媚又带着一丝忧郁的少女

“恨也好，怨也罢，利用我也没关系。只要你还需要我，哪怕只是需要一个影子，一个工具……我就觉得，这一切都有意义。”

“可是夕水，”龙逍遥眼底的悲伤几乎要溢出来

“我现在才明白，我所谓的‘爱’和‘陪伴’，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它没有让你更幸福，反而成了困住你的另一道枷锁”

“看着你痛苦，比杀了我还难受。”龙逍遥惨然一笑

这次他没有掩饰认真的看着叶夕水说道：“所以，我放你走了。至少……给你一个恨我的理由，或者一个……彻底解脱的机会。”

叶夕水拼命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不……不是这样的……不是你的错……”

混乱的思绪中，一个清晰的念头却破土而出：不能让他走。如果逍遥也走了，那这荒谬、肮脏、痛苦的一生，就连最后一点真实的东西都没有了。

“逍遥……”叶夕水上前一步，伸出手，却又不敢触碰他，手指在空中微微颤抖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不知道怎么才能不痛苦……我甚至不知道，除了恨自己和……和你在一起，我还能做什么……”

她语无伦次，卸下了所有伪装，露出底下那个千疮百孔、茫然无措的灵魂。

“……逍遥。”叶夕水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哀求的神色

“求你……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