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间等不了人
右瑶盯着那个空坑,
脑子里嗡嗡作响。
如果巴迪被埋在这里,
它的骨头应该还在。
可坑是空的,
干干净净,
只有泥土。
像是里面的东西被人移走了。
可如果是父亲移走的,
他为什么要留下这块刻字的木板?
她跪在坑边,
手指伸进泥土里摸索。
指尖触到了什么硬的东西——
不是骨头,
是金属。
她把那东西从土里挖出来,
抹掉泥块,
露出一枚生了锈的狗牌。
狗牌上刻着巴迪的名字,
和一串模糊的字母,
右瑶仔细辨认,
拼出了几个字:
"右臂。电话:..."
那是父亲的电话。
右瑶握着那枚狗牌,
愣住了。
如果巴迪是自然死亡或者走丢的,
狗牌不会埋在花园里。
唯一的解释是——
巴迪的死和父亲有关。
他埋了巴迪,
但他后来又把巴迪的遗骨挖走了。
为什么?
一个模糊的念头从她脑海里闪过。
她站起来,
转回身看着那栋老宅。
老宅的每一扇窗户后面都像是藏着一双眼睛,
安静地注视着她。
她快步走回屋里,
直奔地下室。
地下室还是那副样子,
昏暗、潮湿、弥漫着霉味和松节油的气息。
她走向那面贴满了她童年速写的墙壁,
更加仔细地翻找起来。
她翻遍了所有木箱、铁皮盒子、旧画框、角落里的废纸堆。
最后,
在沙发后面一个不起眼的纸箱底部,
她找到了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
纸袋上写着:
"右瑶。不要看。"
那是父亲的字迹。
她撕开纸袋,
从里面抽出一沓文件。
最上面是一份兽医的诊断报告,
日期是她六岁那年的春天。
报告上的字迹小得密密麻麻,
但她一眼就看到了关键词:
"犬只。疑似中毒。胃内容物含不明颜料成分。死亡时间约四十八小时前。"
颜料。
父亲用的是颜料。
她想到了工作室里那些敞开的颜料管、
沾了颜料的地板、
父亲围裙上永远洗不掉的斑斓色块。
巴迪是误食了颜料死的。
右瑶攥着那份报告,
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六岁那年,
巴迪失踪的前一天,
她在工作室里玩,
父亲正在调色。
她把一小管蓝色的颜料碰倒在地,
巴迪跑过来嗅了嗅,
她把它赶开了。
父亲当时很生气,
把她抱出去关在了门外。
她从来没有想过,
巴迪后来可能又回去了。
可能它舔了地上的颜料。
可能——
她的胃里一阵翻涌,
几乎要吐出来。
可接下来,
纸袋里还有别的东西。
她抽出第二份文件。
那是一份手写的记录,
日期在巴迪死后大约一周。
父亲的字迹出奇地清晰、冷静,
像是在写某种实验报告:
"颜料配方调整。第十七次尝试。加入了三倍量的亚麻油,试图降低挥发性。颜料质地更黏稠,附着力提升。颜色稳定。但'她'依旧在消失。涂上、覆盖、再涂上。图像会在干燥后褪去。像是被画布吞噬了。我需要找到一种'留得住'的配方。"
她翻到下一页。
"第二十三次尝试。加入骨粉。怀疑蛋白质成分可以增强颜料与画布的分子结合。结果:颜色保持时间延长至七十二小时。但图像在第三天开始模糊。开始出现霉斑。无效。"
再下一页。
"第三十一次尝试。使用动物毛发烧制的碳粉。制成炭笔。线条可以持久,但无法填色。色彩仍旧流失。如果无法留住色彩,就无法留住'她'。我需要色彩。我需要血。血是活的。"
血。
右瑶的手指攥紧了纸页边缘。1
这父亲怕不是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