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总有只肥猫趴在屋檐上,每日每夜懒得要死、睡觉晒太阳与空想。
越发觉得它比我还幼稚。
黄昏的阳光刺眼,面前的池水忽热叮咚一声响,低头却只看到晚霞映在透明的湖面,对面飞檐翘角的倒影迷离地打转。
某只猫窃窃挪了两步被我瞥见,原是这只小爪推下石子惊扰了一池宁静。近来在风雨如晦的京都中奔波许久,少有安闲的时刻,于是干脆搬出椅子,往上一躺,等着夕阳西下。
却直等到了夜深,屋檐上的猫都已熟睡,像一座小小的涌动的兽脊,身上披着青色的月光。
我渐渐听到了书页在风中翻动的声音,像无数的树叶萧瑟落下的声音。头脑昏沉像躺在干燥的细沙上,天光令眼睛也昏昏。
最先见到的人是一位老者。
他面目皱成一团,眼睛极小,眼尾带着数条细纹一齐飞上眉梢。最初分不清以为那是个婴儿的脸,可他胡须一路浩浩荡荡长到胸脯,流下一条气势汹汹的墨河,再定睛一看,此人用胡须写:
人生如树花同发,随风而堕,自有拂幌坠于茵席之上,自有关篱墙落于粪溷之中。
于是缩回头:“说的很对啊,老头。”
他吊眼更斜,眉梢高高挑起,颇神秘地低声道:“神即形也,形即神也。形存则神存,形谢则神灭……”
我自然不去深究,只当前世背的古文来扰梦境,只见梦境之中风雪连天,天地间一片昏黑,身上衣服够厚重,却有冷意蔓延到后背。便一直眯着眼睛盯着那老头,听他气势汹汹吼完最后一句:
“此——神——灭——论——”
我趁这个当口,去抓他的胡须,却感到手伸进冰冷的液体中,一时间整个手臂的血液都被冰冻,就仿佛被压了一整晚麻痹了知觉,然后慢慢变热,热到人喘不过气。
眼睛也被冰冻,晶莹剔透的冰层慢慢变厚,日光逐渐无法将它穿透,除了大脑还能高速运转,躯体都已休憩。
面前的水波是不是年轮,时间在人死亡过后逸散出去,同别的时间碰撞交织,把我的意识带到另一个平行时空去。
我在想人死是不是另一个开始,譬如李承泽,现在恐怕已经在别的地方捧着红楼,看得甚开心。
那盼他回来干什么,回这风雨如晦的京都干什么?
再度清醒,月亮已不见了,那猫咪仍趴着,睡得正憨。
人却愁上心头,一夜不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