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腾起,钟声隐隐。
案上一玉碗,一樽酒,偏生无人无心赏它。私欲掩目摁着头,有意无意皆落于殿前相谈正欢的两道身影。一位名动京都,一位蛰伏深宫,教人目光上挑,却不解其惑。用声引太子余光一瞥,浅浅一番试探,掐头去尾,不用入阵,你与我,自在局中。
“不如咱们打个赌,看范闲到最后会投靠谁?”
隐隐笑意藏在唇角,马儿突兀入城池,大抵是要遣人或追或赶,尘土飞溅,马蹄声不止,马儿仰颈嘶叫。城中人观望,此番较量,看的自然不是马儿投生投死,而是你啊,太子殿下。
眼珠一转,不掩狡黠,眉眼稍稍一瞥,便得人回应,赌什么?
“拿命吧。”
一段玄音回荡在殿内,扣在刚落下的话音之下,散于杯中酒。皇家子弟本就命如叶薄,方寸之间自然要一点点扎根生蒂,没有人会想被连根拔起,枯死在腥臭发烂里。拿命赌博自是惜命人的假话,真话自然是拿你命相送他们至千里。
看他缓缓抬起头放远的目光,奏乐的乐器变兵器,呼吸之间,已然不同。旋即带起袖子,伸出手掌拍了下头,轻轻晃了晃,晃走这四周慢慢腾起的杀意。
“好像臣开的这个玩笑不符合礼数,太子殿下恕罪。”
万事道理一致,过则易坍塌,还须以和气调和。手足之间,还是要注重情分不是。
言罢轻轻给人俯身请罪,却收得一句 “好啊”,只见他扭过身,缓缓投来视线。撩起眼皮与他四目相对,唇角的笑意松了松,旋即轻笑声连着肩膀,轻颤两下。
好一个“好啊”。
堂堂七尺男儿,旁人取的从来都是功名富贵里的千斤重,我争的,是险象环生中的一线生机,是必碎之石的恨。如何甘心哪?城中人只是观望,屠刀却已悬于我头顶之上!怨气藏起风里,骤起于喉间,吹进心底。甘与不甘,说出口便算是败了。笑意还停在唇角,生与死,是在暗处论输赢,若是摆在明面上,可就没意思了。
转眼见他将视线扫向身后,顺势便跟着转过身,稍一偏头目光追着刚踏入殿内的人,披着风霜,踏着笔墨。池中城墙纷纷筑破云端,牵马人已到,马儿退无可退,靠后已涉荆棘。
以此方城池为界,两方将领展旗击鼓,杀声已至。躬身作揖之间,引他入死局。
赌赌罢。
压下多余神情,甩手掷于脚下,抬首间便端起一派清风明月,朗声道。
“庄墨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