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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赴宴,御赐婚约难推辞

相逢无约,不请自来

赵浮烟快步踏入将军府,无暇歇息片刻,匆匆入内梳洗整装。褪去一身染血风尘的战甲,换去利落劲装,随后一袭红得夺目耀眼的华贵罗裙上身,金线暗纹流光溢彩,耳畔金步摇轻轻垂落,鬓边点缀玲珑金钗,妆容素雅得体,端庄大气。

这一身明艳动人的女儿红妆,瞬间褪去了她连日征战沙场的凛冽英气,收敛了一身杀伐锋芒,转眼之间,便从铁血将帅,化作一位姿容绝世、气度雍容的端庄大家闺秀。

片刻收拾妥当,她即刻换乘精致马车,朝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半个时辰之后,马车稳稳停驻在巍峨宫门前。赵浮烟抬手轻轻理了理裙摆褶皱,身姿从容,转头看向身侧随行的梁珏,轻声问道:“今日我这般扮相,可有哪里不妥之处?”

梁珏眼底掠过几分暗笑,压低声音提醒:“将军容貌身段皆是上等,这身装扮自然无可挑剔,只是待会儿入了宴席,面对一众王公权贵,您平日里随性果敢的言谈举止,可得稍稍收敛几分,莫要失了礼数。”

“本将军心里有数,无需你多言。”赵浮烟淡淡颔首,神色从容淡定。

二人并肩向内走去,尚未抵达宴席大殿,悠扬婉转、清泠入骨的琴声便顺着晚风悠悠传来,绕梁不绝。抬眼远远望去,只见殿外廊下,一名白衣素净、仅以朴素木簪挽发的男子端坐抚琴,身姿清雅,气质绝尘。正是宫廷之中名声赫赫、千金难请的首席琴师穆安。

赵浮烟心头微微一动,暗自思忖。往日她生辰设宴,诚心诚意特意派人入宫相邀,想请穆琴师亲临将军府抚琴一曲助兴,却次次都被南皇以穆安体弱、不宜外出为由,一口回绝。今日不过一场庆功宴席,南皇竟这般舍得,特意让穆安亲自当众抚琴助兴。周遭其余乐师舞姬分列两侧,各司其职,场面盛大隆重,其中深意,耐人寻味。

踏入宴殿大门的那一刻,满堂宾客的目光齐刷刷汇聚而来,齐刷刷落在赵浮烟身上,细细打量,反复端详,几乎要将她从里到外看穿看透。往日里众人所见,皆是披甲持枪、杀伐果断的铁血女将军,今日红衣华裙、温婉端庄的模样,反差极大,瞬间看呆了不少王公贵臣家的子弟。

可纵使心生倾慕,众人也只敢远远观望,不敢有半分逾矩心思。毕竟谁也不敢真心求取这位手上沾满鲜血、征战四方、杀伐成性的女魔头,唯恐日后祸及自身,招惹祸端。

赵浮烟眸光淡淡扫过席间宾客席位,心底了然。今日这场宴席,少不了一番虚与委蛇、假意客套的寒暄应酬,而她半生沙场,最厌烦的,便是这般人前演戏、心口不一的虚情假意。

南皇尚且未亲临宴席,殿内诸位王爷、朝中重臣以及各家眷亲已然尽数到场落座。赵浮烟压下心底不耐,缓步上前,放柔平日里铿锵利落的语调,语气温婉有礼,依次行礼:“浮烟见过夙王殿下,见过祁王殿下,各位大人安好。”

祁王率先抬手示意,面带客套笑意开口:“免礼免礼。赵将军替我南国驻守边疆、征战沙场,刚刚大胜归来,便不顾疲惫、风尘仆仆赶赴宫宴,实在辛苦了。”

赵浮烟唇角噙着三分浅淡笑意,不卑不亢从容应答:“南国故土,便是浮烟的家。家国边境遭人侵犯,百姓流离受苦,浮烟身为将帅,自当披甲上阵,向北国讨回公道,守护山河无恙,何来辛苦一说。”

祁王眸光微沉,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几分刻意试探与隐隐质问:“本王听闻,赵将军方才班师回朝,便在街头遭遇刺客行刺。以将军一身高强武艺,想来那刺客此刻早已身首异处、去见阎王了吧?”

赵浮烟朗声大笑,神色肆意坦荡,故作随意开口:“祁王说笑了。浮烟虽是将帅,终究只是一介女流之辈,平日里也不会日日打打杀杀、嗜杀成性。再说那刺客生得一副绝佳容貌,身姿俊秀不凡,这般美人,浮烟实在下不去狠手伤他性命,索性便带回府中,收入后院,做了一名男倌,也好添几分景致。”

祁王闻言,正要继续开口追问试探,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笑声,南皇缓步走入大殿,笑声洪亮:“赵将军果然性情坦荡,率性洒脱,心中所想从不遮掩,实在难得。朕先前赏赐你的百名郎倌,可还合心意,用得舒心?”

赵浮烟笑意温婉,从容回话:“多谢陛下赏赐,陛下送来的人,自然皆是万里挑一的绝色美人。只是浮烟后院人数本就不少,怕是无福尽数消受,稍有不慎,便要闹出后院起火的笑话了。”

南皇眼中闪过一抹深意,笑意暗含几分算计,顺势开口:“朕瞧你这意思,分明是后院缺少一个稳妥妥当、能管事掌家的人。朕心中有个合适人选,有意将朕身边品性温良、家世安稳的侄儿夙无郁赐婚于你,入主将军府。赵将军觉得,这桩婚事如何?”

赵浮烟心头一紧,神色不改,态度却格外坚定:“回陛下,浮烟后院人心繁杂,规矩繁多,连我自己时常都难以管束调度。夙世子身子孱弱,性情温和,怕是招架不住府中繁杂事务,白白委屈了世子殿下。”

一旁久坐沉默的夙王爷,此刻终于按捺不住,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悦与试探:“听将军这话里的意思,莫非是觉得我家孩儿出身低微,品行资质,配不上战功赫赫的赵将军不成?”

赵浮烟心头猛然一沉,暗自叹息。今日这场婚事,怕是推辞不掉,非应下不可了。她心底深处,始终苦苦寻觅那记忆之中、念念不忘的故人,此生一心,只想等那人归来,立为正夫。可如今故人迟迟不见踪迹,自己却要被迫先迎娶旁人,心中万般不甘。她暗自打定主意:夙无郁,绝不能做她的正夫!

念头转瞬而过,赵浮烟连忙收敛心绪,恭敬回话:“夙王爷言重,浮烟绝无半分嫌弃轻视之意。只是真心担忧府中琐事繁杂,委屈了体弱多病的夙世子。若是王爷与陛下皆不介意世子受累,浮烟自当遵旨迎娶。只是浮烟斗胆,恳请陛下恩准,往后正夫人选,由我自行抉择,自主选定。”

话音落下,夙王爷脸上的笑意瞬间尽数消散,面色沉冷,直至宴席结束,再未与赵浮烟多说一句话。

可夙王爷纵然心中不悦,也不敢公然与战功赫赫、深得南皇器重的赵浮烟置气,只能隐忍作罢。

南皇轻咳一声,一锤定音:“便依赵将军所言,侧妃之礼迎娶夙无郁,三月之后,如期完婚,不得有误。”

“浮烟,遵旨。”赵浮烟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转瞬便尽数抹去,面上重新铺满得体笑意,从容应下。

漫长宴席终于散去。走出宫门,梁珏忍不住上前打趣:“属下提前恭贺将军,又喜得一位俊美世子。只是属下实在不解,将军为何偏偏要娶那病殃殃的夙无郁?坊间皆传,他身子羸弱,活不过两年光景。”

赵浮烟眸光变冷,语气淡漠冷静分析:“我心里自然清楚。南皇执意赐婚,是想借着夙无郁牵制我的兵权势力;夙王爷主动联姻,是想借我的权势,稳固家族地位。方才宴席之上,祁王步步紧逼、刻意试探,定然是暗中拿捏了不少隐秘把柄,存心伺机拿捏于我。再者,夙无郁本就体弱命薄,活不过两年,比起那些身强力壮、心思深沉、牵扯繁杂势力之人,反倒省心太多,不必费心周旋防备。”

她心底暗自宽慰,万幸,终究只是迎娶侧夫,并非正夫。

她的心底、她的执念、她余生唯一想等的人,从来都不是夙无郁。往后岁月,她依旧会满心牵挂,苦苦寻觅那个深埋心底、久寻不得的故人,此生初心,始终未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