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奥拉看着他们三个,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些血猎,在她面前总是表现得冷静、果断、无所畏惧。但此刻,在他们的对话中,她看到了另一种东西——不确定。他们不确定工会是否可信,不确定联络员是否可靠,不确定自己能否活着离开这个镇子。
他们也是普通人。也会害怕,也会犹豫,也会担心被出卖。
“明天我去。”薇奥拉突然说。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你去?”卢克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你去干什么?送死?”
“我是他们的目标。”薇奥拉的声音很平静,“如果那个联络员有问题,他肯定更关注我,而不是你们。我可以当诱饵,帮你们看清他的真实意图。”
“不行。”雷米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们最重要的筹码。”雷米看着她,灰眼睛里满是冷意,“如果联络员有问题,他抓住你,我们就全完了。你活着,我们就还有机会。你被带走,一切都结束。”
薇奥拉沉默了。
雷米说得对。她是筹码,是容器,是钥匙。她活着,血猎还有谈判的资本。她被抓住,一切都完了。
“那我应该做什么?”她问。
“待在旅馆里,别出门。”雷米站起身,“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去。埃琳娜会留下来陪你。卢克跟我去接头。”
“头儿,”埃琳娜皱眉,“你一个人带卢克去,万一……”
“万一出了事,你们俩在旅馆里,至少还能带着她逃。”雷米打断她,“这是命令。”
埃琳娜不再说话。
第二天下午,雷米和卢克出门了。
薇奥拉站在二楼的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埃琳娜坐在一楼厅堂里,弩弓藏在桌下,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时间过得很慢。
薇奥拉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坐立不安。她试着练锁灵术,但脑子里全是各种可怕的想象——雷米被伏击了,卢克被抓住了,联络员是吸血鬼假扮的……她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她摸了摸腰间的银质小刀。
还在。
她将小刀从腰间取出来,拔出刀鞘。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边缘有一些细微的缺口——是在盲蝰战斗时磕的。但依旧锋利,依旧致命。
她将刀握在手心。银质的刀柄硌着她的皮肤,带来一阵阵灼痛感。她没有松手。这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太阳下山了。街道上的行人也少了。路灯亮了起来,是那种老式的煤油灯,光线昏黄,在风中摇曳。
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钟声。
那是镇子教堂的钟。薇奥拉不知道这钟声意味着什么——是做晚祷的时间,还是某种信号?她只是听着那钟声,一下,一下,沉闷而悠长,像是某种古老的召唤。
钟声停止后,外面变得异常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狗叫,没有小孩的嬉闹声,没有风吹树梢的沙沙声。只有死寂。
薇奥拉的汗毛竖了起来。
楼下,埃琳娜站起身,弩弓从桌下拿了出来,箭矢上膛。
“别出声。”她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很低,很稳。
薇奥拉屏住呼吸,紧贴着墙壁,将银质小刀握得更紧。
脚步声。
从街道的方向传来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很整齐,很有节奏,像是受过训练的士兵在行进。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然后,在旅馆门口停下了。
敲门声。
三下。不轻不重,不急不缓。
埃琳娜没有开门。她端着弩弓,站在门后,月光石般的眼睛透过门板的缝隙,看向外面。
敲门声再次响起。
还是三下。同样的节奏。
门外,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埃琳娜,是我。开门。”
是雷米的声音。
埃琳娜的手按在门闩上,但没有立刻拉开。“暗号。”
“……什么暗号?”门外的声音顿了一下。
埃琳娜的眼睛瞬间变得极其锐利。她的手指扣上了扳机。
“雷米从来不问暗号。”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是谁?”
门外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个声音变了。
不再是雷米的声音,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冰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
“看来,伪装失败了。”
门板猛地炸开!
木屑飞溅!埃琳娜向后急退,同时扣动扳机!弩箭带着银光射向门口!
但门口已经没有人了。
不,不是没有人。是那个人太快了!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弩箭射出的瞬间已经侧身闪开,然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进了厅堂!
“砰!”
埃琳娜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飞,重重砸在墙上,口中喷出鲜血!弩弓脱手,在地上滑出很远!
“埃琳娜!!!”薇奥拉尖叫着从二楼冲下来!
她的脚刚踩到楼梯的一半,就停下了。
厅堂里,站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男人。
他很高,比雷米还高半个头。穿着一件剪裁完美的黑色长外套,里面是深灰色的西装马甲和白衬衫,领口别着一枚暗红色的宝石胸针。他的脸很白,白得像大理石,五官精致得不像是真人,更像是某位雕塑家耗尽毕生心血的杰作。他的眼睛是一种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灰色,瞳孔是竖着的,像猫科动物。
他站在厅堂中央,像一座冰冷的雕塑。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看向薇奥拉。
那双竖瞳的灰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颗冰冷的宝石。
“薇奥拉·塞西尔。”他开口,声音就是刚才那个冒充雷米的、冰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终于见到你了。”
他微微欠身,做了一个极其优雅的、古典式的鞠躬。
“我是弗拉德。卡米拉女士派我来接你回家。”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完美的、冰冷的笑容。
“请跟我走。”
薇奥拉站在楼梯上,手紧紧攥着银质小刀,指节泛白。刀刃传来的灼痛感是她此刻唯一能确定自己还活着的东西。
弗拉德。她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在科西嘉堡的那些日子里,莱斯特提到过许多高等吸血鬼的名号,但从未提及这个人。卡米拉的谈话中也从未出现过这个名字。他像是从黑暗中凭空冒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优雅和从容。
埃琳娜倒在墙边,嘴角溢血,弩弓摔在几米外的地上。她的眼睛依旧睁着,月光石般的瞳孔里满是警惕和不甘。她试图挣扎着站起来,但刚才那一击太重了,她的身体不听使唤。肋骨至少断了两根,呼吸时肺部传来尖锐的刺痛。
弗拉德甚至没有看她一眼。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薇奥拉身上,那双竖瞳的灰眼睛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你不必害怕。”他说,声音依旧冰冷,却刻意放柔了一些,像是大人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卡米拉女士对你的那次……小小的叛逆,并不生气。相反,她很欣赏你的勇气。在科西嘉堡的历史上,还没有哪个新生吸血鬼敢用银器伤她。”
他向前迈了一步。
薇奥拉本能地后退,后背撞上了楼梯扶手。扶手发出吱呀的响声,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刺耳。
“别过来。”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比她预想的要稳一些。
弗拉德停下了脚步。不是因为她的话,而是因为他看到了她手中的银质小刀。
他的眉毛微微扬起,那双竖瞳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银器。你随身带着伤过卡米拉女士的那把刀?”他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什么有趣的问题,“你知道银器对你自己的伤害有多大吗?长时间接触,会让你的血液凝固,能量紊乱,甚至可能导致不可逆的损伤。”
“我知道。”薇奥拉咬着牙。
“那你为什么还带着它?”
“因为它能伤到你们。”
弗拉德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却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让人头皮发麻。
“有意思。”他说,笑容收敛,那双灰眼睛变得深邃,“我活了四百多年,见过无数被转变的人类。有的哭,有的闹,有的试图自杀,有的跪下来求我放过他们。但像你这样,拿着银器对着比自己强大百倍的敌人,说‘别过来’的……你是第一个。”
他又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次,薇奥拉没有后退。她将银刀横在身前,刀尖对准弗拉德。她的手在抖,但她的眼睛没有躲闪。
“雷米和卢克呢?”她问。
“你的血猎朋友们?”弗拉德的语气轻描淡写,“放心,他们还活着。至少目前是。卡米拉女士的命令是带你回去,不是杀人。如果顺便杀几个血猎,当然更好;但如果他们不碍事,放他们一条生路也无妨。”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
“不过,你那位灰眼睛的队长,倒是让我费了些功夫。他的圣心确实名不虚传,挨了我两击还能站着。换成普通的血猎,早就死了。”
薇奥拉的心沉了下去。雷米受伤了。卢克呢?他还好吗?
“放了他们。”她说,“我跟你们走。”
“薇奥拉!”埃琳娜嘶哑的声音从墙边传来,带着焦急和愤怒,“别听他的!他在骗你!你跟他们走,只会……”
弗拉德抬起手,随意地一挥。一道暗红色的能量从指尖射出,击中埃琳娜身旁的墙壁。碎石飞溅,灰尘弥漫。埃琳娜被气浪掀翻,重重摔在地上,再也说不出话来。
“聒噪。”弗拉德收回手,重新看向薇奥拉,表情恢复了那种冰冷的礼貌,“你刚才说什么?放了他们,你就跟我走?”
“是。”
“你觉得你有资格谈条件?”弗拉德微微歪头,“你现在自身难保,那两个血猎也在我的人手里。你有什么筹码?”
薇奥拉握紧了刀柄。刀刃灼烧着她的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她知道弗拉德说得对,她没有筹码。她只是一个人,一把小刀,和一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这个。”她说,将刀尖抵住自己的喉咙。
弗拉德的眼神变了。
不是惊慌,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认真的、重新评估的注视。他的竖瞳微微收缩,像是猫在观察猎物时那样。
“自杀?”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凝重,“你觉得我会在乎你的死活?”
“你在乎。”薇奥拉说,刀刃贴着喉咙的皮肤,她能感觉到那冰冷的触感和轻微的刺痛,“如果我不重要,卡米拉不会派你来。如果我死了,你们的仪式就没法完成。始祖不会降临,你们所有的计划都会泡汤。”
弗拉德沉默着,那双灰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所以,”薇奥拉的声音在颤抖,但她没有停下,“放了他们。给我一个保证——他们安全离开这个镇子,我放下刀,跟你走。”
厅堂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埃琳娜压抑的呼吸声。
弗拉德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礼貌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那笑容让他大理石般的脸多了几分生气,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人类。
“卡米拉说得对。”他说,“你不是普通的容器。”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侧过头。
“成交。”
他说。
“你的血猎朋友们会安全离开。我不会追,我的人也不会追。但只限今晚。明天太阳升起之后,如果他们还在这片区域,我不能保证其他人的行为。”
他推开那扇被炸坏的门,夜风从外面涌进来,吹动他的黑发和长外套的下摆。
“现在,跟我走。”
薇奥拉放下抵在喉咙上的刀。刀刃上沾着一丝血迹——她的血。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抹暗红,然后抬起头,看向倒在墙边的埃琳娜。
埃琳娜的眼睛里满是焦急和愤怒,她的嘴唇在动,似乎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微弱,薇奥拉听不清。但她知道埃琳娜在说什么。
别去。
薇奥拉对她摇了摇头,然后迈步走下楼梯。
她的腿在发抖,每一步都像是在沼泽里跋涉。但她没有停。她走过埃琳娜身边时,弯下腰,将银质小刀塞进埃琳娜的手里。
“还给他们。”她低声说,“替我还给雷米。”
埃琳娜握住了刀柄,手指在颤抖。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那不是月光石般的冷光,而是某种更温暖、更脆弱的东西。
“对不起。”薇奥拉说。
然后她直起身,朝门口走去。
弗拉德站在门外,夜风吹动他的长外套,猎猎作响。他看着薇奥拉走出来,那双竖瞳的灰眼睛里映着镇子稀疏的灯光。
“你比我想象的有趣得多。”他说。
薇奥拉没有回答。
她只是跟着他,走进了夜色里。
镇子外面的空地上,停着一辆黑色的马车。
不是那种普通的、用马拉的车,而是一辆没有马的马车。车身是全黑的,连车窗都用黑色的帘子遮得严严实实。车身上没有任何纹章或标记,只有一种隐约的、暗红色的光泽在漆面下流动,像是某种活的东西在呼吸。
弗拉德走到马车旁,拉开车门。车厢里面也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请。”他侧身,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薇奥拉站在车门边,看着那片浓稠的黑暗。她深吸一口气,弯腰钻了进去。
车门在她身后关上。
黑暗。
绝对的、没有任何光线的黑暗。薇奥拉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身下是柔软的坐垫,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冷香——不是莱斯特身上那种清冽的味道,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沉重的气息,像是陈年的木头和某种已经灭绝的花。
马车动了。没有马,没有轮子碾过路面的声音,只有一种极其轻微的、像是悬浮在半空中的失重感。薇奥拉不知道这辆马车是怎么移动的——也许是用魔法,也许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技术。她只知道,她正在被带回科西嘉堡。
回到那个牢笼。回到那个祭坛。
她摸了摸腰间。圆盘还在。弗拉德搜身的时候,摸到了它,但只是随意地碰了一下,没有拿走。也许他以为那只是一块普通的护身符,也许他根本不在乎她身上带着什么东西——在他眼里,她只是一个容器,一个工具,身上有什么都不重要。
薇奥拉将圆盘握在手心,闭上眼睛。
她在想雷米。想他灰眼睛里那种冻铅般的冷意。想他说“你欠我们两次”时沙哑的声音。想他倒在她怀里时沉重的、温热的身体。
她在想埃琳娜。想她教锁灵术时贴在太阳穴上的冰凉手掌。想她说“进步很快”时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她在想卢克。想他递给她能量糖时别扭的表情。想他说“那就干”时拍在她肩膀上的手。
她在想玛丽安。想她烤焦的饼干。想她掖被角时温柔的动作。想她说“晚安,宝贝”时的声音。
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渗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她握着圆盘的手背上。
对不起。
她对所有人说。
对不起。
马车不知道行驶了多久。在这片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时间失去了意义。薇奥拉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不知道他们走了多远,不知道还要走多久。
她只是坐在那里,握着圆盘,闭着眼睛,一遍又一遍地练锁灵术。
线还在。松垮垮地垂着。但它在慢慢收紧——不是因为她放松了控制,而是因为她在靠近。靠近科西嘉堡,靠近那道连接的另一端。
她能感觉到卡米拉了。
不是具体的形象或声音,而是一种模糊的、令人不适的存在感。像是一团冰冷的火焰,在远处燃烧,散发着让人本能想要逃离的气息。卡米拉在等她。像一个猎人等待猎物入笼,像一个信徒等待神明降临。
马车停了。
车门从外面打开,灰白色的光涌进来,刺得薇奥拉睁不开眼。
“到了。”弗拉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薇奥拉眯着眼睛,走出车厢。
科西嘉堡。
她站在城堡的正门前,仰头看着那巨大的黑色建筑。高耸的塔楼,厚重的石墙,窄小的窗户,以及那些无处不在的、雕刻着诡异符文的装饰。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城堡显得比记忆中更加阴森、更加庞大,像一头蹲伏在山崖上的巨兽,张开大口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去。
门开了。
不是那扇她逃出来时翻越的侧门,而是正门。两扇巨大的、用黑铁和橡木铸成的大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里面幽深的、烛光摇曳的门厅。
弗拉德站在门边,再次做出“请”的手势。
薇奥拉迈步走了进去。
门厅里站着两排吸血鬼。不是高等血族,而是那种穿着统一黑色制服、面无表情的低等战士。他们像雕像一样立在两侧,目光直视前方,对薇奥拉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
弗拉德走在前面,薇奥拉跟在后面。他们穿过门厅,穿过那条长长的、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穿过那些她曾经走过无数次的通道和楼梯。
一切都没有变。烛光依旧是那种稳定的、不会摇曳的昏黄色。墙壁上的壁毯依旧是那些描绘战争和仪式的古老图案。空气里依旧是那种陈旧的、带着灰尘和香料的气息。
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上一次走在这条走廊上,她还是一个懵懂的、对未来充满恐惧和迷茫的新生吸血鬼。现在,她知道了一切——自己的身世,自己的命运,自己身上那道无法切断的连接。
她是容器。是钥匙。是祭品。
但她也是薇奥拉·塞西尔。是玛丽安的女儿。是伊莎贝尔的女儿。是那个在血猎面前拿着银刀抵住自己喉咙、换取同伴安全的女孩。
弗拉德在一扇巨大的黑色门前停下。
“卡米拉女士在里面等你。”他说,侧身让开,“我就不进去了。”
薇奥拉看了他一眼。那双竖瞳的灰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看不出善意,也看不出恶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让人无法窥探的平静。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第四十章 卡米拉
“暮光厅”还是老样子。
巨大的水晶吊灯悬挂在高高的穹顶下,数百支蜡烛同时燃烧,将整个厅堂照得如同白昼。深红色的天鹅绒壁毯上,那些金银丝线绣成的场景在烛光下熠熠生辉。最深处的高台上,那张铺着黑色丝绸的高背座椅空着。
卡米拉没有坐在那张座椅上。她站在厅堂中央,背对着薇奥拉,面朝墙壁上那幅巨大的、描绘血月降临场景的壁毯。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像一摊凝固的血。深褐色的长发披散在背后,发梢微微卷曲,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讽刺,甚至没有那种刻意的温柔。只是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像是在说“天黑了”或“下雨了”。
薇奥拉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