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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

血幕

“你的血猎朋友们安全离开了。”卡米拉转过身,紫罗兰色的眼眸看着薇奥拉,“弗拉德向我保证过。他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虽然……不太合群。”

她的左臂上缠着绷带,从手腕一直到肘部。绷带是深色的,看不出有没有渗血,但薇奥拉注意到,她动左臂的时候,动作很慢,很小心。银毒的伤害还没有完全愈合。

“你恨我吗?”卡米拉问。

薇奥拉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卡米拉会问这个问题。

“恨。”她回答。

卡米拉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很好。恨是一种强大的动力。比恐惧强,比服从强,甚至比爱强。恨能让人做出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

她走到薇奥拉面前,停下脚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薇奥拉能清楚地看到她脸上那些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纹路,和她瞳孔深处那些流转的、紫罗兰色的光。

“但你恨错了人。”卡米拉说,“不是我选择了你成为容器。是命运。是你母亲的血脉。是那个‘始祖’在几百年前就定下的契约。我只是一个执行者,就像你是一个容器一样。我们都是这个局里的棋子,只是位置不同。”

“你不是棋子。”薇奥拉的声音很冷,“你是下棋的人。”

卡米拉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丝苦涩。“你以为下棋的人就不被棋局束缚吗?你以为我想做这些事?你以为我想日复一日地等待、筹备、祈祷,只为了让那个‘始祖’在我的城堡里苏醒,把我的权力、我的地位、我的一切都献给它?”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些,紫罗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薇奥拉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愤怒,而是……疲惫。

“你知道我活了多久吗?一千二百年。一千二百年来,我见过王朝更迭,见过山川改道,见过人类从用石头盖房子到用钢铁建高塔。我见过无数生离死别,无数悲欢离合。你以为我还想活着?”

她转过身,走回高台前,背对着薇奥拉。

“但我不能死。契约不允许我死。只要‘始祖’还没有苏醒,我就必须活着,必须守着这座城堡,必须完成我的使命。这是我的诅咒,就像你是容器一样。”

薇奥拉沉默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想同情卡米拉——这个女人把她变成了吸血鬼,把她当作祭品,把她关在这座城堡里。但卡米拉的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她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

棋子。所有人都是棋子。包括卡米拉,包括莱斯特,包括那些在门厅里站得像雕像一样的低等战士。所有人都被困在这个局里,没有人能逃出去。

“仪式什么时候开始?”薇奥拉问。

卡米拉转过身,看着她。紫罗兰色的眼眸里,那种疲惫的情绪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仪式化的平静。

“三天后。血月最盛之时。”她顿了顿,“你还有三天时间。好好休息,好好吃饭——虽然你可能不太习惯‘吃饭’这个说法。三天后,一切都会结束。”

“结束?”薇奥拉看着她,“是结束,还是开始?”

卡米拉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挥了一下。

“带她去房间。”

门从外面打开。莱斯特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比之前憔悴了一些。琥珀色的眼眸下面有淡淡的阴影,嘴角那永远温和的笑意也淡了几分。他的肩膀和胸口缠着绷带——雷米的银弹留下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

“请跟我来,薇奥拉小姐。”他的声音依旧低沉醇厚,但少了几分刻意的温柔。

薇奥拉跟着他走出暮光厅。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道从哪个房间飘出的音乐声。

“你的血猎朋友们,”莱斯特突然开口,没有回头,“已经离开镇子了。弗拉德没有骗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弗拉德从不骗人。”莱斯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是我见过的最……诚实的吸血鬼。不是因为他善良,而是因为他觉得说谎太麻烦。”

薇奥拉沉默了片刻。“他是谁?我在城堡里从来没有见过他。”

“他不住在城堡里。”莱斯特说,“他住在城堡下面的……更深处。卡米拉只有在最特殊的情况下才会请他出来。你是近一百年来,第一个让他亲自出马的人。”

城堡下面。更深处。薇奥拉想起老人提到过的“先祖墓穴”和“地脉交汇点”。弗拉德是从那里来的。

他们走到薇奥拉的房间门口。那扇雕刻着藤蔓与玫瑰图案的深色木门,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莱斯特推开门,侧身让开。

“好好休息。”他说,琥珀色的眼眸看着她,里面有一种薇奥拉读不懂的情绪,“三天后……一切都会不同。”

薇奥拉走进房间。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房间还是老样子。四柱大床,丝绸床品,梳妆台,书桌,小书架,壁炉里幽蓝色的火焰无声地燃烧着。那扇假窗依旧被厚重的丝绒窗帘遮着。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依旧是那面刻满符文的黑色石墙。符文在微光中缓缓流动,像一条条沉睡的蛇。

三天。

她还有三天。

薇奥拉坐在床边,从腰间取出那个金属圆盘。

圆盘很凉。符文在幽蓝色的火光下微微发亮,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她将圆盘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雷米。埃琳娜。卢克。玛丽安。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些名字,像是念一道护身符。

三天。

薇奥拉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她几乎是在头沾到枕头的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没有梦。或者说,她梦到了什么,但醒来时什么都不记得。只有一片空白,和一种奇怪的、像是被人从深水里打捞上来的窒息感。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幽蓝色的火焰在壁炉里无声地燃烧,将房间染上一层冷寂的光。窗帘的缝隙里透出一丝微光——不是阳光,而是科西嘉堡特有的、那种永远介于黄昏与黎明之间的昏暗。

她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上那些她从未注意过的纹路。石膏线条勾勒出繁复的藤蔓和花朵,在幽蓝的火光中像是活的一样,缓缓蠕动。

有人敲门。

不是侍女那种刻板的、三声一停的敲击,而是两下,很轻,带着某种试探的意味。

“薇奥拉小姐?”莱斯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您醒了吗?”

薇奥拉坐起来。她的身体比昨天好了很多——不知道是能量糖的残余效果,还是那个金属圆盘在潜移默化地影响她的体质。血渴还在,但没有那么迫切了。她可以感觉到它的存在,像一只蜷缩在胃里的动物,但此刻它在沉睡。

“醒了。”她说。

门被轻轻推开。莱斯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银质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只高脚水晶杯,杯子里盛着暗红色的液体——晨露。旁边还有一小碟深色的、看起来像是某种糕点的东西。

“早餐。”莱斯特走进来,将托盘放在床边的桌子上。他的动作依旧优雅,但薇奥拉注意到,他今天没有穿那件永远一丝不苟的黑色礼服,而是换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简单的黑色腰带。长袍的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截绷带的边缘。

他的伤还没有好。

“谢谢你昨晚没有为难我。”薇奥拉说,声音有些沙哑。

莱斯特正在摆放杯碟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将水晶杯摆正,将碟子放在杯子旁边。

“我没有为难你的理由。”他说,“我的任务是照顾你,不是折磨你。”

“但你曾经骗过我。”

莱斯特终于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之前那种温和的笑意,而是一种更真实的、近乎坦诚的平静。

“是的。”他说,“我骗了你。从你来到科西嘉堡的第一天起,我就在骗你。教你的那些东西——礼仪、历史、血能的基础知识——都是真的。但我没有告诉你,教你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把我变成更好的容器。”

“为了让你在仪式中活得更久。”莱斯特纠正道,“如果容器太弱,始祖降临的瞬间,她的身体就会崩溃。我们——卡米拉女士和她的核心团队——花了很大力气筛选出你,又花了很大力气让你适应血能,就是为了确保仪式能顺利完成,并且……你不会死得太快。”

薇奥拉的手指攥紧了被单。“我会死?”

莱斯特沉默了几秒。

“会。”他说,“但不是立刻。始祖降临后,你的意识会被压制,沉睡在你自己身体的某个角落。你的身体会成为始祖的居所。你还会‘活着’,但那个活着的人不再是‘你’。你的意识会逐渐消散,像冰融化在水里。这个过程可能持续几年,也可能持续几十年。没有人知道确切的时间,因为上一个容器……没有撑过降临的第一年。”

上一个容器。

薇奥拉想起老人说的——“我是第一个被选中的。那个‘始祖’在我身体里留下了种子,让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不老,不死,但永远在衰老。”

“上一个容器还活着。”她说,“我见过他。”

莱斯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薇奥拉注意到,他放下杯碟的动作变得慢了一些,轻了一些。

“守夜人。”他说,语气里没有疑问,只有确认。

“你知道他?”

“我知道他的存在。卡米拉女士从不提起他,但城堡里有关于他的记载。”莱斯特直起身,退后一步,和薇奥拉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他是第一个被‘始祖源质’植入的人类。那是一次失败的实验——源质没有完全融合,始祖无法降临,他也没有死。他成了一个……不完整的容器。不老,不死,但永远被困在那个残缺的状态里。”

“卡米拉说她是棋子。”薇奥拉看着莱斯特,“你呢?你也是棋子吗?”

莱斯特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里,琥珀色的眼眸看着壁炉里幽蓝色的火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薇奥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们都是。”他终于说,声音很轻,“从我被转变的那一天起,我就是棋子。卡米拉女士的棋子,始祖的棋子,命运的棋子。我活了三百多年,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别人安排好的。教导新生吸血鬼,执行卡米拉女士的命令,维护科西嘉堡的秩序……从来没有一件事,是我自己想做的。”

他看向薇奥拉,嘴角微微上扬,但那不是一个笑容,只是一种苦涩的弧度。

“所以,当你用银刀刺伤卡米拉女士的时候,我其实……很高兴。”

薇奥拉愣住了。

“很高兴?”她重复。

“很高兴有人打破了那个僵局。”莱斯特说,“几百年来,科西嘉堡的一切都太稳定了。稳定的秩序,稳定的等级,稳定的……死寂。你那一刀,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死水里。波纹还在扩散。”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三天后,仪式会在圣坛之间举行。如果你还有什么想做的,想说的,想在消失之前完成的……这三天,是你最后的机会。”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薇奥拉坐在床边,看着那杯晨露和那碟糕点。水晶杯的杯壁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在幽蓝的火光中闪烁着微弱的光。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暗红色的液体滑过喉咙,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罪恶与满足的温热感再次涌来。但这一次,她没有感到恶心,也没有感到羞耻。她只是平静地喝着,像是在喝一杯普通的、不太合口味的饮料。

然后她拿起那块糕点,咬了一口。甜腻的、带着杏仁香气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做的——也许加了血,也许只是普通的糕点——但她没有去分辨。她只是慢慢地吃着,一口一口,将整块糕点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后,她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

镜子里的女孩看起来很陌生。苍白的脸,暗红色的眼睛,嘴唇的颜色比正常人淡得多,几乎和皮肤融为一体。颈侧那粒淡色的小痣,在镜子里格外显眼。星痕。容器的标记。

她伸手摸了摸那粒小痣。皮肤下面是光滑的、温热的——不,不是温热,是比人类体温略低的、微凉的触感。这是她现在的温度。吸血鬼的温度。

“三天。”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镜子里的女孩看着她,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麻木的接受。

薇奥拉拉开梳妆台的抽屉。抽屉里什么都没有——她离开的时候,把所有的东西都带走了。但抽屉的最深处,有一个小小的、被遗忘的凹槽。她的手指探进去,摸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是一支口红。

不是她自己的。是某个之前住在这个房间的人留下的。口红的外壳是暗金色的,上面刻着细小的花纹,盖子有些松了,轻轻一拔就打开。里面的膏体是深红色的,已经用去了大半,剩下的一截歪歪扭扭地立在金属底座里。

薇奥拉不知道这支口红的主人是谁。也许是某个和她一样的“容器”,在等待仪式的日子里,曾经坐在这张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涂抹口红,试图在消失之前,抓住一点属于“人”的东西。

她旋出口红,对着镜子,在自己苍白的嘴唇上轻轻涂抹。

深红色。像血的颜色。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不再那么陌生了。嘴唇上的颜色给她增添了一丝生气——虽然那生气是假的,是涂上去的,但至少让她看起来像一个会笑、会哭、会爱的女孩,而不是一具等待被占据的空壳。

薇奥拉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很丑。嘴角的弧度不自然,眼睛没有笑意,看起来像是在哭。

她擦掉口红,将盖子盖好,放回抽屉深处的凹槽里。

还给你。她对着那支口红说,对着那个不知名的、也许早已消失的女孩说。我用完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那面刻满符文的黑色石墙,在幽暗的微光中沉默地矗立着。符文像一条条沉睡的蛇,蜷缩在石头的纹路里,偶尔闪过一丝暗红色的光泽。

三天。

她还有三天。

薇奥拉从腰间取出那个金属圆盘。圆盘依旧很凉,符文在壁炉的幽蓝火光下微微发亮。她不知道这个圆盘到底能做什么——老人说它能屏蔽她的气息,迷惑追踪者,但现在已经不需要了。她已经回到了科西嘉堡,回到了连接的另一端。屏蔽已经失去了意义。

但她没有扔掉它。她将它握在手心,感受着那冰凉的、带着微弱震动的触感。它还在。她也还在。

她走回床边,躺下来,将圆盘贴在胸口。

闭上眼睛。

她在想雷米。

想他在洞穴里说“你欠我们两次”时的声音。想他倒在她怀里时沉重的、温热的身体。想他灰眼睛里那种冻铅般的冷意,和偶尔一闪而过的、她读不懂的情绪。

他在哪里?还活着吗?伤好了吗?圣心还能撑多久?

她在想埃琳娜。想她教锁灵术时贴在太阳穴上的冰凉手掌。想她说“进步很快”时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想她倒在墙边、眼睛里闪烁着泪光的样子。

她在想卢克。想他递给她能量糖时别扭的表情。想他说“那就干”时拍在她肩膀上的手。想他在矿洞里说“你那个动作已经重复了二十多次了”时不耐烦的语气。

她在想玛丽安。想她烤焦的饼干。想她掖被角时温柔的动作。想她说“晚安,宝贝”时的声音。想她知道自己被带走时,是不是也哭了。

她在想那个老人——守夜人。想他浑浊的眼睛里一闪而逝的暗金色光芒。想他说“你母亲为你做了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时的语气。想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所有人都在为她战斗。她的母亲,她的养母,血猎们,甚至那个活了三百多年的老人。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让她活下去。

她不能辜负他们。

薇奥拉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石膏线条在幽蓝的火光中缓缓蠕动,像是有生命的东西。

三天。

她坐起来,将圆盘重新别在腰间。然后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抽屉里有几支羽毛笔,一瓶深红色的墨水,和几张空白的便笺。

她拿起一支笔,蘸了墨水,在便笺上写下几个字。

不是给任何人的信。只是一个计划。一个疯狂的、几乎不可能实现的计划。

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墨水是深红色的,在便笺上像干涸的血迹。但她不在乎。她只是写着,将脑子里所有的想法都倾泻在纸上。

写了很久。

写完之后,她将便笺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塞进裙子的暗袋里。然后她走到壁炉前,蹲下身,看着那幽蓝色的火焰。

火焰无声地燃烧着,没有温度,没有噼啪声。只有一种恒定的、令人安心的存在感。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火焰的边缘。

没有灼烧感。只有一种微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推开的阻力。这不是真正的火。这是魔法凝聚的幻象,是科西嘉堡无数个谎言中的一个。

她缩回手,站起身。

走到窗边,再次拉开窗帘。那面刻满符文的黑色石墙依旧沉默地矗立着。符文在微光中缓缓流动,像是一条条沉睡的蛇。

薇奥拉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眼睛。

雷米。她在心里说。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到。但我需要你。三天后,仪式会在圣坛之间举行。那是我的最后机会,也是你的。

她深吸一口气,让那句话在自己心里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发射某种只有他能接收到的信号。

三天后。圣坛之间。

她不知道这会不会有用。也许雷米已经死了。也许他受了重伤,根本无法行动。也许他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只是把她当作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

但她只能赌。赌他会来。赌他没有放弃她。赌那双灰眼睛里的冷意之下,藏着某种她不愿承认、却真实存在的东西。

薇奥拉离开窗边,走回床边,躺下来。

圆盘贴在胸口,冰凉而沉重。壁炉里的幽蓝火焰无声地燃烧着,将她的影子投射在天花板上,像一只蜷缩的、沉睡的动物。

她闭上眼睛。

这一次,梦来了。

不是关于血的梦,而是关于一个灰眼睛的男人。他站在一片黑暗中,背对着她。她叫他,他没有回头。她走过去,伸手去碰他的肩膀。

指尖触碰到他的瞬间,他转过身。

灰眼睛里,映着她的脸。

不是苍白的、暗红色眼睛的吸血鬼的脸。而是她曾经的脸——十七岁的人类女孩,深棕色的头发,浅褐色的眼睛,脸颊上还带着几颗雀斑。

他在看她。

看那个已经死去的、再也回不来的她。

薇奥拉在梦中哭了。没有声音,没有眼泪。只是心脏那个位置,有一种空洞的、无法填补的疼痛。

她伸出手,想去触碰他的脸。

手在触碰到他的前一秒,梦碎了。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石膏线条在幽蓝的火光中缓缓蠕动。圆盘贴在她的胸口,冰凉而沉重。壁炉里的火焰无声地燃烧着。

天还没有亮。或者说,科西嘉堡永远不会天亮。

她躺了很久,直到莱斯特再次敲门,送来午餐。

三天。

还有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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