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吹得她的头发和裙摆乱飞。她不敢往下看,不敢想自己离谷底有多远。她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抓,踩,撑,移。
不知道过了多久,雷米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到了。”
薇奥拉抬起头,看到他的身影已经翻过了山壁的边缘,消失在视线之外。紧接着,一根绳索从上方垂下来。
“抓住。”雷米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薇奥拉抓住绳索,卢克和埃琳娜在上面帮忙拉,她借着绳索的拉力和自己最后的力气,翻过了山壁的边缘,瘫倒在一片相对平缓的碎石坡上。
天空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厚重的云层遮住了所有的星光和月光,只有远处地平线的方向,隐约透着一抹极其微弱的暗红——那是血月。
雷米站在她身边,灰眼睛看着远方那条暗红色的光带。
“休息一下。”他说,“矿村不远了。”
薇奥拉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指尖在流血,膝盖在发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但她活着。又一次。
天黑透之前,他们到达了矿村。
说是村子,其实不过十几间坍塌的石屋,散落在一片荒芜的山坡上。雷米说的“安全设施”——一圈生锈的铁栅栏和几根刻着模糊符文的石柱——在夜风里发出吱呀的响声,像个掉光了牙的老人。
卢克推开最完整的那间石屋的木门,门板应声而倒,扬起一片灰尘。
“至少能挡风。”他说。
薇奥拉跟着走进去。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石头砌的壁炉和一张缺了腿的木桌。墙上有很多黑色的痕迹,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血迹干涸后的残留。空气里有股焦糊味,混着霉烂的木头和动物的粪便。
埃琳娜已经在检查壁炉了。“烟道没堵,可以生火。”
卢克出去捡柴。雷米靠着墙坐下,闭着眼睛,脸色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更加苍白。薇奥拉站在屋子中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坐下。”雷米没睁眼,“保存体力。”
薇奥拉找了个角落,靠着墙坐下。地面的石头很凉,透过她磨破的裙摆,冷得她直打颤。
卢克很快抱了一捆枯枝回来。埃琳娜用打火石点着了火,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屋子,也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薇奥拉盯着那团火看了很久。在科西嘉堡,壁炉里的火是幽蓝色的,没有温度,没有声音。这里的火是橙红色的,会噼啪作响,会散发出热气,会让人想靠近。
她挪了挪位置,离火近了一些。
“今天表现不错。”卢克突然说。
薇奥拉抬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脸上的表情有点别扭,像是说这句话让他很不舒服。
“什么?”
“断桥那里。”卢克移开目光,拨了拨火堆,“我以为你会掉下去。”
“……谢谢。”
卢克没再说话。埃琳娜拿出干粮分给大家,依旧是那种硬邦邦的压缩饼干。薇奥拉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咬着,就着水壶里的凉水往下咽。
雷米没吃。他只是闭着眼睛靠着墙,胸口微微起伏。
“头儿不吃东西吗?”薇奥拉小声问卢克。
“圣心在修复期,不需要进食。”卢克嚼着饼干,含混不清地说,“但需要休息。别吵他。”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火烧木柴的噼啪声和屋外夜风呼啸的声音。
薇奥拉靠在墙上,看着那团火。火光跳跃,她的影子也跟着晃动。她想起自己房间里的壁炉,幽蓝色的火焰,恒定的温度,永远不会熄灭。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