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了摸颈侧那粒淡色的小痣。星痕。容器。祭品。
“睡不着?”埃琳娜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薇奥拉摇头。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每次闭上眼睛,就会看到莱斯特那张温和的脸,听到卡米拉的声音,闻到血腥味。
“那练锁灵术。”埃琳娜说,“躺着练,效果更好。”
薇奥拉躺下来,石头地面硬邦邦的,硌得后背生疼。她闭上眼睛,努力想象那片湖水。线还在,松垮垮地垂着,像一根被遗忘的蛛丝。她让它继续沉在湖底,不去碰它,不去想它。
“很好。”埃琳娜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保持这样。”
薇奥拉的意识开始模糊。火光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屋外的风声渐渐远去,壁炉的噼啪声也变得遥远。
她坠入了无梦的黑暗。
薇奥拉是被一阵轻微的震动惊醒的。
不是地震,是有人在敲击什么——有节奏的、极其微弱的敲击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猛地睁开眼,壁炉的火已经烧得很小了,只剩下几块暗红色的炭在微微发光。雷米站在门口,身体紧绷,像一只嗅到危险的猎犬。
埃琳娜已经端起了弩弓,对准了门外漆黑的夜色。
“几个人?”雷米低声问。
“一个。”埃琳娜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从西边来的,速度不快,没有隐藏脚步声。”
卢克从地上爬起来,手按在短刃上。“会不会是追兵?”
“不像。”埃琳娜摇头,“追兵不会这么大摇大摆。”
敲击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不是敲门,是……拐杖?有什么东西在敲击石头地面,一下,一下,缓慢而均匀。
雷米抬起手,做了个“后退”的手势。薇奥拉贴着墙壁,往屋子最暗的角落缩去。她的手摸向腰间——那把银质小刀还在,布包裹着,硌着她的掌心。
门外,一个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借个火。这鬼地方,黑得跟棺材似的。”
雷米和埃琳娜对视了一眼。埃琳娜微微点头,弩弓依旧对准门口。雷米侧身,拉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一个佝偻的身影站在门外。
是个老人。非常老的老人,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驼着背,双手撑着一根粗糙的木杖。他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灰色长袍,头上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
“谢谢。”老人说着,自顾自地走了进来,仿佛没看到埃琳娜对准他的弩箭,也没看到卢克握紧的短刃。
他走到壁炉前,蹲下身,用木杖拨了拨那几块暗红的炭火。火苗重新蹿了起来,橘红色的光照亮了他的脸——很普通的一张老人的脸,灰白的眉毛,浑浊的眼睛,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这村子荒了十几年了。”老人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你们不是本地人。”
“你也不是。”雷米的声音很冷。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雷米。然后,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屋子角落,落在薇奥拉身上。
那双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比喻,是真的亮了一下——像两盏被点燃的灯,从深处透出某种暗金色的光芒。
“找到了。”老人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埃琳娜的弩箭瞬间抵住了他的后脑。
“你是谁?”雷米的声音更冷了。
老人没有理会那支弩箭,也没有理会雷米的质问。他只是看着薇奥拉,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在火光中熠熠生辉。
“别怕,孩子。”他说,“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
“我是来给你另一个选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