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

声音响起的瞬间，薇奥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冻住了。

那声音并非来自她视野内的任何地方。它低沉、柔和，带着一种奇特的共鸣，仿佛直接在她颅骨内轻轻震颤，又像是从这巨大空间每一个角落的石缝里同时渗透出来。

她僵硬地、一寸一寸地扭动脖颈。

月光与黑暗的交界处，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影。

他穿着剪裁极为合体的深黑色礼服，站在一堆蒙尘的箱子旁，姿态闲适得如同站在自家画廊欣赏藏品。面容笼罩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只有颀长的身形轮廓被微光勾勒。但薇奥拉能感觉到，两道实质般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血猎的追杀，陌生的城堡，还有眼前这个无声无息出现、浑身散发着非人气息的存在……所有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她不敢深想的结论。

尖牙。撕裂。被吸干血液、苍白冰冷的尸体。民间故事和廉价小说里描绘的一切吸血鬼的可怖形象，此刻疯狂地涌入脑海。

她会死在这里。像一只误入猛兽巢穴的羔羊，被拆吃入腹，连呼救都来不及发出。

薇奥拉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她想蜷缩起来，想把自己藏进身下的幔帐里，但四肢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黑影，缓缓地、优雅地，朝她走近。

靴子踩在积尘的石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月光终于吝啬地滑过他的下半张脸，照亮了颜色偏淡、弧度优美的嘴唇。那唇角，似乎正微微向上弯起。

不是狰狞的冷笑，而是一种……近乎愉悦的、欣赏似的弧度。

“欢迎来到科西嘉堡，迷途的小羊。”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了些，醇厚如陈年红酒，却让薇奥拉骨髓发寒，“不必如此恐惧。你看，我们并没有在你昏迷时，对你做任何……不愉快的事情，不是吗？”

“你……你们……”薇奥拉的声音嘶哑破碎，几乎不成调，“血……吸血鬼……”

那个词说出口的瞬间，她感到一阵眩晕。荒谬感与现实带来的冰冷恐惧交织在一起。

“一个直白但准确的称呼。”黑影，或者说，这位吸血鬼，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厅堂里引起微弱的回音。“我是莱斯特。不必担心，孩子，你和那些被我们豢养在‘牧场’里、或是在街头流浪时被顺手清理掉的劣等血仆不同。你身上有……特别的味道。”

他微微俯身，阴影笼罩下来。薇奥拉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带着古老书卷和冷霜气息的味道，与梦中、与逃亡路上嗅到的如出一辙。他似乎在仔细端详她，尽管薇奥拉看不清他的眼睛。

“尤其是你的眼睛，”莱斯特的语调带着一种咏叹般的感慨，“在月光下，真是美丽……像刚刚淬炼出炉、还带着火焰余温的红宝石。在初拥者中，如此纯粹浓郁的色泽，并不多见。”

初拥？

薇奥拉猛地抓住这个陌生的词汇。什么意思？她……她被变成了……

“我……我不是……”她徒劳地想辩解，想否认，但身体深处那种陌生的饥渴，齿龈持续的异样感，还有对阳光本能的畏惧（她此刻无比清晰地回想起这几天白天的不适），都在冰冷地嘲笑着她的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