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天还是阴的。空气里全是潮湿的水汽,院子里积了几个小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雷狮'起得很早。他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回到屋里,把昨晚商量好的计划又过了一遍。计划还很粗糙,有很多不确定的地方,但方向已经清楚了。
首先,要查清七神使的具体情况。丹尼尔透露过一些,但不够。他们需要更多的情报。
其次,要保护艾比和埃米。在觉醒完全之前,不能让神使的人靠近他们。
最后,要争取一切可以争取的力量。赞德,紫堂真,甚至银爵。
这三件事,每一件都不容易。
'雷狮'正想着,门被推开了。
雷狮走了进来。他的头发有些湿,大概是在外面淋了点雨。他走到'雷狮'面前,把一罐酒放在桌上。
"谈谈。"
'雷狮'抬头看他。
"谈什么。"
"你。"雷狮说,"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雷狮'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早该想到的。到了这个地步,雷狮不可能还揣着那个问题不问。他们并肩作战了这么久,一起经历了竞速赛,一起闯了迷宫,一起把后背交给对方。可在这一切的背后,始终横着一个问题——
他到底是谁。
'雷狮'放下手里的东西,靠在椅背上。
"你想知道?"
"废话。"雷狮在他对面坐下,手指敲了敲那罐酒,"你他妈跟老子长得一模一样,又会用雷电,又知道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我要是再不问,我就是傻子。"
'雷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平行世界。"他说,"我来自一个和你这个世界平行的世界。那个世界里,也有凹凸大赛,也有雷狮海盗团,也有你。但那个世界,爆发了末世。"
雷狮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末世里,丧尸横行,秩序崩溃。我成了一个基地的老大,带着一群人生存。"'雷狮'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一个很长的、已经翻篇的故事,"后来,基地被毁了。我的人,我的弟弟,一个一个地死在我面前。"
他顿了顿。
"最后,我也死了。"
雷狮的手指,在酒罐上停了下来。
"死了?"
"嗯。"'雷狮'说,"为了挡住最后一波丧尸潮。我死了。"
屋里很安静。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地响着,像是这个世界的背景音。
"然后呢。"雷狮的声音低了下去。
"然后,我们那个世界的神,叫雷祖,他把我的灵魂碎片托付给了这个世界的创世神。创世神把我放在禁地里,沉睡了百年。"'雷狮'说,"直到前些日子,禁地里的雷光暴乱,我才醒了过来。"
他看向雷狮。
"所以,你现在看到的,是一个死过一次的人。"
雷狮沉默了很久。
久到'雷狮'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雷狮伸手,拿起了那罐酒,啪地一下拉开了拉环。
"死过一次的人。"他重复着这句话,忽然笑了一声,"怪不得你他妈这么不怕死。"
'雷狮'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命都丢过一次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也是。"
雷狮仰头灌了一口酒,然后把酒罐递给'雷狮'。
'雷狮'接过来,也喝了一口。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那罐酒。谁也没有再说话。但有些东西,在这沉默中悄然改变了。
从这一刻起,雷狮才真正地、彻底地把'雷狮'当成了自己人。不是"长得像我的家伙",不是"有趣的变数",而是——一个和他一样,从泥里爬出来的、不肯认命的魂。
"那帮神使。"雷狮忽然开口,"你想怎么打。"
'雷狮'看了他一眼。
"先查。再打。"
"行。"雷狮说,"卡米尔已经在查了。帕洛斯也有自己的门路。等消息汇总,我们再定。"
'雷狮'点了点头。
他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似乎轻了一些。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了。
…………………………
消息传得很快。
'雷狮'把自己来自平行世界、死过一次、被创世神安置在禁地的事,告诉了身边的人。他没有刻意隐瞒,也没有大肆宣扬。只是在一个合适的时机,说了出来。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佩利。
"死过的人!"佩利眼睛瞪得溜圆,"那你不就是……不死的?"
"不是不死。"'雷狮'哭笑不得,"是死过了,又活过来。"
"那也厉害!"佩利竖起大拇指,"那你还怕什么神使!上啊!"
帕洛斯在旁边扶额。
"你能不能有点常识。他要是真死不了,末世里就不会死一次了。"
"哦……对哦。"
佩利挠挠头,讪讪地笑了。
卡米尔一直没说话。他坐在角落里,手里握着笔,本子上却一个字都没写。'雷狮'注意到,他的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划着,留下了一道道凌乱的线。
"卡米尔。"'雷狮'叫他。
卡米尔抬起头。他的眼睛藏在围巾后面,看不分明。
"不管你来自哪里。"卡米尔说,声音很轻,却很稳,"你都是……我们的朋友。"
'雷狮'看着他。
这句话,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听到过的最重的一句话。
比任何安慰都重。
因为这是卡米尔说的。而这个世界的卡米尔,从不多说废话。
"嗯。"'雷狮'说,声音有些哑,"我知道。"
卡米尔低下头,重新握好了笔。这一次,他的笔尖不再抖了。
'雷狮'看着这一屋子的人。佩利还在咋咋呼呼,帕洛斯在笑着调侃,雷狮靠在墙边喝酒,卡米尔安静地坐在角落。他忽然觉得,心口那个空了太久的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原来,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他真的有了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
晚上,'雷狮'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了末世。
梦见基地的围墙在丧尸潮的冲击下轰然倒塌,梦见'卡米尔'倒在他怀里,梦见'安迷修'用身体挡住刀。梦见最后那一晚,他一个人站在高台上,看着黑压压的尸潮,喝完了最后一口酒。
"兄弟们,等我。"
他听见自己说。
然后,他醒了。
一身冷汗。
他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白得刺眼。他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还在狂跳。
"呼……"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手指在发抖。这个梦,他已经很久没做了。可今晚,它又来了。
大概是因为,他今天把那些事,亲口说了出来。
说出口的伤,有时候会更疼。
他起身,披了件外套,走到门边。他想出去透透气。
然后,他愣住了。
门外,安迷修正站在走廊里。
他没有敲门,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清晰。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
"……我听到你房间有动静。"安迷修说,声音很轻,"怕你出事,就过来看看。"
'雷狮'看着他。
这个骑士,大半夜的,站在他门口,就因为他房间里的一点动静。
"我没事。"'雷狮'说,"做了个噩梦。"
安迷修没有走。他看着'雷狮',犹豫了一下,然后说:
"我在这里。"
三个字。
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雷狮'的心,被这三个字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起安迷修之前说过的另一句话。想起那双认真的、棕色的眼睛。想起那句"如果是我,我也会那样做"。
"……进来坐吧。"'雷狮'侧身让开。
安迷修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两个人,一个坐在床边,一个坐在椅子上。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一点点灰白。天快亮了。
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雷狮'知道,这个梦,不会再追上他了。
因为有人守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