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天亮了。

　　'雷狮'从浅眠中醒来的时候，安迷修已经不在了。椅子被摆回了原位，桌上多了一杯还温着的水，杯底压着一张字条。

　　字条上的字迹很端正，是安迷修的手笔。

　　"骑士团晨练，先走了。水趁热喝。"

　　'雷狮'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水温正好，不烫不凉，刚好入口。

　　他放下杯子，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雨停了。

　　外面的天，经过一夜雨水的冲刷，蓝得透亮。树叶上还挂着水珠，在晨光里闪闪发亮，像一颗颗碎掉的宝石。空气里满是清新的、带着青草味的湿气。

　　是个好天气。

　　'雷狮'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去洗漱。

　　…………………………

　　今天是休息期。

　　迷宫赛结束了，下一个阶段的比赛还没有公布。所有人都难得地闲了下来。但'雷狮'知道，这种闲，只是表面的。暗地里，很多东西都在动。

　　神使在动。

　　银爵在动。

　　赞德和紫堂真，也在动。

　　而他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吃过早饭，'雷狮'把卡米尔叫到了后院。两个人坐在台阶上，面前摊着一张白纸。卡米尔握着他的笔，'雷狮'抱着双臂。

　　"我需要你帮我查几件事。"'雷狮'说。

　　卡米尔点头。

　　"第一，七神使。他们的名字，他们的立场，他们之间的关系。丹尼尔说过，神使内部有分歧。我想知道，分歧在哪。"

　　卡米尔在纸上写下"七神使"三个字，打了个圈。

　　"第二，大赛的目的。"'雷狮'说，"丹尼尔说，大赛是神使选拔'容器'和'棋子'的工具。那这个选拔，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们最终想做什么。"

　　卡米尔继续写。

　　"第三，天使。"'雷狮'说，"赞德和紫堂真，他们为什么会成为天使。天使和神使之间，是什么关系。骑士团的覆灭，和神使有没有关系。"

　　卡米尔的笔顿了一下。他抬头看了'雷狮'一眼，似乎在确认。

　　"查。"'雷狮'说，"这些都要查。"

　　卡米尔点头，把这些都记了下来。

　　"还有一件事。"'雷狮'说，声音压低了些，"艾比和埃米。他们的前世，炽天使和暗天使。我要知道，神使打算怎么夺取他们的力量。什么时候动手。用什么方式。"

　　卡米尔放下笔，看着他。

　　"这些，查起来不容易。"卡米尔说，"有些信息，只有神使内部才掌握。"

　　"我知道。"'雷狮'说，"所以，我们可以找一些……能接触到内部的人。"

　　卡米尔的眼神微动。

　　"你是说，天使。"

　　"赞德。"'雷狮'说，"他虽然不肯对安迷修说实话，但他在动摇。这种人，只要给他一个理由，他就会自己靠过来。"

　　卡米尔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接触他。"

　　"先不急。"'雷狮'说，"先把能查的查清楚。赞德那边，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卡米尔点头，把本子合上。

　　"给我三天。"他说。

　　"够了？"

　　"够了。"

　　'雷狮'看着他。卡米尔的语气很平淡，但'雷狮'知道，这三天的背后，是这个少年不眠不休的付出。

　　"注意休息。"'雷狮'说。

　　卡米尔"嗯"了一声，起身走了。

　　'雷狮'一个人坐在台阶上，看着后院那棵被雨洗得翠绿的树。风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几滴水珠从叶尖坠落，砸在石板上，绽开细小的水花。

　　他忽然想起末世里的'卡米尔'。

　　那时候，'卡米尔'也是这样，不声不响地帮他查情报，整理线索，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他从来不说累，从来不抱怨，只是默默地做。

　　而这个世界的卡米尔，也在做同样的事。

　　'雷狮'闭了闭眼。

　　这一次，他一定不会再让任何人为他搭上性命了。

　　…………………………

　　中午，帕洛斯带回来一个消息。

　　"我查到了银爵的一些事。"帕洛斯靠在门边，语气还是那么散漫，但眼神比平时认真了几分，"他以前也是参赛者。后来，被黑暗神使盯上了。"

　　"黑暗神使。"'雷狮'皱眉。

　　"嗯。"帕洛斯说，"黑暗神使想把他变成自己的棋子。但他不愿意。所以，他一直在暗地里和神使作对。他的目标，是推翻激进派神使。"

　　"激进派。"'雷狮'重复着这个词。丹尼尔也提过。智慧、力量、黑暗、死亡，四个激进派神使。

　　"他找上你，是看中了你身上的变数。"帕洛斯说，"他觉得，你能成为打破平衡的那颗棋子。"

　　'雷狮'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利用我。"

　　"是合作。"帕洛斯纠正他，"至少，他开出的条件，和我们想做的事，有重叠。"

　　'雷狮'看向远处。

　　银爵。这个人在迷宫里帮过他，也警告过他。他说"我们或许有相同的敌人"。现在看来，这句话，不全是虚的。

　　"先观望。"'雷狮'说，"这种合作，急不来。"

　　帕洛斯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

　　"对了。"他说，"那对姐弟，今天又来找你了。"

　　'雷狮'一愣。

　　"艾比和埃米？"

　　"在门口。"帕洛斯朝院外努了努嘴，"等了有一会儿了。我没让他们进来，怕打扰你和卡米尔。"

　　'雷狮'起身，朝门口走去。

　　远远地，他就看见了那对姐弟。

　　艾比蹲在门口的石阶上，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埃米站在她旁边，替她挡着太阳。两个人看起来比迷宫赛时好多了，但眉宇间，还是藏着一丝散不去的忧虑。

　　听到脚步声，艾比抬起头。

　　"帅哥！"

　　她站起来，朝'雷狮'跑过来。埃米跟在她身后，脚步不紧不慢。

　　'雷狮'看着他们跑近。

　　"怎么不进去。"他说。

　　"帕洛斯说你在忙。"艾比说，又急忙补了一句，"我们不急的！就是……就是想来看看你。"

　　她说完，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微微红了一下，又赶紧找补。

　　"不是，我是说，我们就是路过！路过！"

　　埃米在旁边小声吐槽："老姐，你刚才在门口蹲了半个小时，说不是路过都没人信。"

　　"埃米！"

　　'雷狮'被这对姐弟逗笑了。

　　"进来吧。"他说，"外面热。"

　　三个人走进院子。'雷狮'给他们倒了水，艾比接过去咕咚咕咚地喝，埃米小口小口地抿。

　　'雷狮'看着他们。迷宫赛上的事，对他们来说，一定很难消化。那对突然出现的翅膀，那些陌生的记忆，还有从自己嘴里说出的、不属于自己的名字。

　　"你们，"'雷狮'斟酌着开口，"最近还好吗。"

　　艾比喝水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她放下杯子，低下头，用脚尖在地上画圈。

　　"……不太好。"她说，声音很小，"我老是做噩梦。梦里有翅膀，有金光，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人叫我'艾蒂'。"

　　'雷狮'心里一紧。

　　"埃米呢。"

　　埃米抿了抿嘴。

　　"我也做噩梦。"他说，"梦见自己变成一团黑，把所有人都吓跑了。只有一道光，一直挡在我前面。"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雷狮'。

　　"Ray，我们……我们到底是什么。"

　　'雷狮'看着这对姐弟。他们的眼睛里，有迷茫，有恐惧，也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期待他能给出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他们安心的答案。

　　'雷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一只手按在艾比头上，一只手按在埃米肩上。

　　"你们是艾比和埃米。"他说，"一对吵吵闹闹，但是永远互相扶持的姐弟。至于那些梦，那些翅膀，那些名字——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加重了一点手上的力度。

　　"过去的事，不能决定你们现在是谁。"

　　艾比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埃米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那……"艾比吸了吸鼻子，"那我梦到的那些，会变成真的吗？我会不会……变成另一个人？"

　　'雷狮'看着她。阳光落在艾比脸上，照亮了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恐惧。

　　"不会。"他说，斩钉截铁，"你还是你。谁也抢不走。"

　　艾比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猛地扑进'雷狮'怀里，像在迷宫里那次一样，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雷狮'没有躲。他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埃米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他没有哭。但他的拳头攥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

　　"我会保护好姐姐的。"他忽然说，声音不大，却很坚定，"不管那些梦是什么，我都会保护好她。"

　　'雷狮'看向他。

　　这个总是沉默的、内敛的男孩，此刻的眼里，有一簇火。

　　暗天使的力量，在保护他姐姐的执念面前，似乎也收敛了锋芒。

　　"我知道。"'雷狮'说，"你一直都做得很好。"

　　埃米愣了一下。然后，他别开脸，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风吹过院子，带着雨后清新的气息。'雷狮'站在那对姐弟中间，一只手搭着这个，一只手揽着那个。

　　他想，这些人，他一定要护住。

　　不管对手是谁。

　　不管代价是什么。1